“什么?”德雷克问。
“不,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最后一根了。”他喃喃地说,随后突然错开了话题:“感觉真奇妙。”
“回首过去发现变的实在太多?”洛希试探性地问,德雷克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我也……”洛希慢慢地说,“看到了很多已经忘却的东西。”
“比如?”
洛希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洛希,洛希林万克斯!”老师把书重重砸在他的桌子上,洛希被这冷不丁地一吓,连椅子带人摔到了地上,引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你确实知道这里是教室不是寝室吧?”老师说。
“知道,先生。”洛希低着头。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课堂上睡觉睡得这么香?你晚上睡觉睡不够吗?”
洛希一言不发,不过自然有人替他起哄:“先生,他晚上在外面打工不回家!”
老师转向他:“是这样吗?”
洛希清楚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在这所全部学生出身非富即贵的公学里,他们能知道打工这个词都已经很不错了。
“他还在外面租房子住呢——你们知道什么是月租房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又是一阵哄笑声,洛希感到彻头彻尾的厌烦,他也不想回答老师的问题,事实上,他都压根不想在这里读书了。
只是他的沉默显然被老师解读为了一种不合作,他转身回到讲台,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到走廊站着去”,洛希没有犹豫,他一把抄起书包,把门用力一摔,扬长而去,教室内外一时间静得吓人。
他倒不在乎老师通知家长什么的,要是那人真会管倒还好了,但他很清楚德蒙特绝对不会在意。
“但是你知道,闲的没事的高中生很难放过一个对他们来说好不容易出现的乐子。”
洛希叹了口气,德雷克叼着烟,没吸,正一脸严肃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晚上一帮他的同学出现在了这个不大的鱼市上,而且好巧不巧地找到了洛希工作的铺子,这群人围在店门口大呼小叫,把顾客都给吓跑了,老板也拿他们没法子,只能走到室内对正在剖鱼的洛希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了了,你惹的祸,你自己处。
洛希用力闭了闭眼睛,把手中沾满血迹的尖刀擦干净,顺手别在后腰上,掀开塑料门帘走了出去,那群人一看到他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带头那个伸手就来勾他的胳膊:“哥们,你出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开个party,缺个人,来,一起走吧。”
洛希用力往后扯,但没能把胳膊拽回来,他尽力撑起气势(在对面看来恐怕连虚张声势都算不上)冷冷地说:“我还要工作,没空奉陪。”
“给个面子嘛,洛希,看在大家都是相熟的同学的份上。”带头的男生咧着嘴笑,但随后就把嘴贴到了他耳边上,压低声音说到:“不想让我们把这铺子砸了就跟我们走,你也不会想以后名声臭了连工作都找不到吧?”
洛希咬牙瞪着他,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跟着这些人走。
他想着,能有什么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然而,夜还很长,尤其是冬夜的夜晚,更是长得令人心慌。
这群人挟裹着他来到河道桥洞下边,这里来往的人已经相当稀少,河岸边生着许多上了年纪的榕树,细长密集的气生根随风舞动,靠着一点路灯的微光映得这里鬼影憧憧,更别提生在河岸边一大片一大片随风招展的枯萎芦苇了,风一吹过就发出呜呜的响动。
有人明知故问地开口了:“嗳,听说你跟家里闹掰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啊?”
马上有人颇有默契地接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工作挣不到几个钱吧?我跟你说,我知道个地方,也认识那里的老板,我给他推荐推荐你呗。”
“口说无凭,找工作要简历的,”带头那个男生抱着胳膊,坏笑着盯着他,“吹一瓶啤酒再跳个舞,然后我们录像发给老板看看你适不适配这份工作,怎么样?”
“我不需要,”洛希想往后退,但被人按住了肩膀,“我就喜欢自食其力。”
一群人哄笑起来,吓飞了芦苇丛里栖息的几只水鸟。
“你还真够不客气的,我们一片好心,你就是拒绝也该对我们说句谢谢吧,嗯?”带头的男生走过来,抬手很用力地捏了捏洛希的脸颊。
洛希当然不会说谢谢,他瞪着对方,加重了语气:“够了,我不知道你们想玩什么把戏,我也不感兴趣,我要回去了。”
“他说他不感兴趣呢~~听听,多清高啊!”那男生把这话念得抑扬顿挫,洛希既尴尬又生气,还提心吊胆地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没事,我们还可以拍其他的片子,老板不会嫌弃的。”
他说着就要来扯洛希的衣服,后者吓了一跳,拼命把衣服往回拉:“你想做什么!”
“别吧,”同行的一个女孩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说,“林万克斯不喜欢你这种的。”
有人好奇地问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吗?女孩得意洋洋地点头,“那可不,还是我问出来的呢——他说他喜欢年纪长他一些,成熟点的,可能是他爸爸不管他所以他在别人那里找寄托吧?这算什么,Daddyissue?”
这他倒是承认,他也的确对这个女生说过这话,但那是因为那时他以为这个女孩愿意和他做朋友,所以毫无保留地托盘而出了。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洛希立在他们中间,明白自己彻底成了找乐子的对象,马戏团里的小丑也不过如此,而且,他那时是真心相信那女孩想和他做朋友的,但结果却是被人背叛的彻彻底底,因为信任而告诉对方的话语现在被拿出来当做毫无价值的谈资,这种感觉糟透了。
“哦哦!快看,他眼睛里闪光呢!是不是哭了啊?”有人大笑起来,“不行,我受不了这个,我肚子都笑疼了!”
但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洛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掀,害他摔了个屁股墩,同时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你这么急做什么?我们还没完呢!”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用想也是那个带头的男生。
“放手。”洛希冷冰冰地说。
“去你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下贱货。”对方啐了一口,随后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话又说回来,德蒙特混账归混账,倒是从来不对他动手,洛希当即就被这一巴掌抽懵了,眼前金星四射,耳中嗡嗡作响,至于疼,倒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洛希还记得自己和他大吵一架然后收拾了一点行李就从家里跑出去那个晚上,他出门前听见佩斯特问他,说你真的不劝劝洛希?而德蒙特毫不在意,轻蔑地说等他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就会哭着回来求我帮忙了。
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可能认同德蒙特,但是这一瞬,他的决定确实动摇了。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他头上淋了下来,黏稠,冰凉,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