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在心底适时接道:“他有病。”
她背对着程淮,稍微站直了身体。
他看到她弯起的脊背重新挺直,指尖绷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无波,轻声回答道:“不会。”
程淮注意到她小幅度颤抖的脊梁,越看越觉得心烦,脑子中信誓旦旦想复仇、要她付出代价的念头一瞬间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好半响,他说:“你去把手包扎一下。”
他盯着她的指尖,“别弄脏地板。”
林涵用余光瞟了一眼脚下的地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在心里“啧”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应该是站了好久,久到程淮内心升起些微不耐烦的情绪,目光沉沉地望去,下一刻听到她略带犹豫和颤抖的嗓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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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在经历这些吗?”
她指的是黑气缠身、腐蚀骨肉的痛苦。
想要获得一定的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世上哪有人会去做没有报酬的交易。
程淮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通过她的肢体反应想象出她的情绪,不忍、同情,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至少让他觉得他在林涵心里的地位不是无足轻重的。
他冷淡地盯着她的背影,“这不关你的事。”
【好感度+。】
“呵。”系统嗤笑道:“口是心非的男人。”
林涵似乎早已预料他这样的反应,并没有展露出过多失望的情绪,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声“好”。
她找出家中的小医药箱,里面备了一些常见的药品,用碘伏处理之后,敷衍地缠上创可贴。
这时外面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像飘动的细帘,水珠砸在玻璃窗上,像谁流下的眼泪。
她想起那个雨天。
雨下得很大,街道上蓄满了水,路过的行人把裤腿高高挽起,驶过的车辆被埋没了半个轮胎。
车主没素质地呼啸而过,行人被兜头泼了一身脏水,停下来高声咒骂。
少年站在小巷里,头顶的屋檐挡住了一小半风雨,正低着头擦手。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倒了几个人,穿着本校的校服,身上全是脏污,一个个全被淋成了凄惨的落汤鸡。
他擦手时的神色很专注,动作也很细致,不知道从哪拆了包小袋的丝巾,从指节细细擦到指缝。
一个人扶着膝盖站起来,脸上有明显的恼怒,显然是被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姿态激怒了,“你不怕被学校开除吗?”
说话的那人是个瘦高个儿,看上去有点眼熟,身上有股文弱气,语气却凶狠。
少年听到他的话停下了动作,给了他一个余光。
这人以为拿捏住了程淮的软肋,脸上闪过几分得色,半是威胁半是炫耀地说:“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只要我去办公室告状,你以为你在这个学校还待得下去吗?”
他摆摆手,鼻青脸肿的脸上浮现出恶意,笑出声来:“你家里应该很穷吧?”
“不然也不会两套校服来回换,从夏天穿到冬天,连同学的生日聚会都要找借口推拒,因为送不起礼物。”
他似乎觉得大雨掩盖不了他的落魄,甚至得意起来,“像市一高这样学费全免,又教得不错的学校,你还找得到吗?”
她站在伞下,瓢泼的大雨砸在伞上,不自觉皱了皱眉。
可以富贵,但不能嘲笑贫穷。她想。
少年很有耐心地听他说完了这堆废话,也终于擦完了手指,用包装袋将垃圾包裹起来,揣进兜里。
他似乎没准备回答这人看上去很有威胁性的问题,转过身去,没再分给身后的人任何视线,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你试试。”
少年没走进雨中,一把暗红色的伞笼罩着了他。
他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但轮廓确实是柔和了一些,接过她手中的伞,问:“你怎么来了?”
她任由他将伞接过了过去,安安稳稳地躲在伞下,一点没淋湿,回答道:“来接你。”
“解决了吗?”她问。
少年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裤腿上有一片溅上的泥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明明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她却从中看到了恣意,“解决了。”
这并不是她想问的问题。
想问一个问题之前,往往会进行很多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