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音瘪下去的嘴角被他瞎扯又一副懒劲的模样给气笑得上扬,“你是怕我在房子里翻到证据吧。”
“什麽证据?”裴郁操作着轮椅,智能地椅子顺滑地倒退到她腿边,他坐着也就矮了她一截,微昂着下巴仰视她。
陈疏音环着臂慢走,开了门进去,他乖乖跟在後面,听到她不紧不慢的声音,“你设局让我放下身段和你结婚的证据。”
门合上的闷声传来,陈疏音回头,他开着轮椅从她身边滑过,“如果监控里那样的行为叫做你放下身段,那还是放下身段的你更可爱。”
手机里如期跳出那条等待已久的短信,陈疏音酝酿了一肚子要跟裴郁打嘴上游击战的“器械”登时缴械,胎死腹中。
她锁着屏幕重复着打开关上打开关上的动作,没了和他斗嘴的心情。
一个人闷声闷气地坐到月台旁,弯腰拉开下方的柜子,把裴郁珍藏的陈年老酒里最贵的一瓶拿了出来。
裴郁在不远处看着她的动作,也没说话。
她身上有视线黏着,动作不好开展,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你酒量又不好,不喝也是浪费,给我喝一瓶。”
裴郁没立即作声。
她手快地开了瓶,把开瓶器放回原位,“多少钱,我转你好了。”
轮胎在地板快速摩擦的声响此刻被放大,卷轴滚动时机械运作的咔哒声也杂乱入耳。
陈疏音拿着酒瓶仰头灌了一口,眼眶丶面部蔓延到整个脖子周围刹那间红了一片。
她对酒精轻微过敏,症状不严重,下肚後皮肤见红快,脑子像被泡进了打泡的奶油里,软绵绵轻飘飘,直抒头皮的爽感,会让她暂时忘记一切,随後後劲上来,浑身火烧似发烫,刺痛。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体感多少有自虐的倾向。
却是最快速度结束她烦闷心事的方法。
她三年才会放肆这麽一次。
细窄的瓶口在酒液如泉迸涌而出时撞出咕噜咕噜的气声,她喉咙吞咽,一口气喝得太多,颈前鼓出起伏的山包。
从嘴角溢出的酒水沿着她下巴流下,打湿她衣领。
裴郁在她欲再度灌酒时拉住她腕部,沉重的力道硬生生把酒瓶从她手里拔了出去。
她坐在高脚凳上,被他从侧面使力,摇摇晃晃地摔下来,扑到他怀里,没几两肉的肩骨戳到他胸口,连人带腿坐进他怀里。
裴郁的手环着她虚搭在她後腰,高浓度的酒精酒味冲天,他咬肌发紧,把身上的痛意给压下去,被她这麽一磕,後背的伤口应该又裂开了。
陈疏音双手撑着他肩膀推他,顺滑柔软的发丝在他脖子里扫来扫去,痒得他昂着头,脖子上的经脉往外突,随呼吸起伏得更加明显,掐着她腰单手把她往外提,“陈疏音,你要谋杀亲夫是不是?”
她露在外边的肌肤像被高温烫了,红得像关公,用手虚张声势地掐上他诱人的脖子,“是你自讨苦吃。”
裴郁任由她掐着,当初做得天翻地覆日夜不分时,她受不了他的速度,也会掐着他的脖子喊停,他温声如水,“行,我现在苦也吃了,你怎麽还伤心?”
“裴郁,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陈疏音犟着嘴,眼周的红让她消减了她的盛气凌人,“因为我永远也成为不了你们这类人,总是站得高高的,被万人环绕丶喜爱和追捧,什麽都不缺。”
“不像我,怎麽那麽轻易就被丢掉了呢?”
她难得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和失掉主体性的时刻。
裴郁记得,她在万人誓师会上作为代表发言。
她说要做他人抓不住的风,做猎人打不中的鸟,做拔地而起的山,不在乎是否有人对她産生爱怨嗔痴又或是朝她点评作赋,她是独立而又不受束缚的个体。
运动会上,她参加沙坑跳远,把膝盖划破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
她外婆得知消息跑到医务室心疼得抹眼泪,她却和个没事人似的,好像感受不到痛。
裴郁猜不到她会因为什麽流露这般自厌自弃的情绪。
他缄默不言,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安抚地在她後背轻拍,“既然如此,你干嘛要成为一个被你讨厌的人?”
陈疏音撑在他肩膀的手加了点力道坐正,两双含水的眼睛都会说话,碰在一起却有化学反应似一刻不得安宁,此刻,她没有生怒,静静听他後话。
他自嘲一笑,语气佯装轻松,“就算世上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我老婆不喜欢我,不也挺悲哀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