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疏音从被窝钻出坐起。
“清楚了麽?”证据确凿,证人加持,他忽然心情大好,耐心搭理她,“分明是你死缠烂打,非要跟我结婚救赎你的罪过。”
“……”
木已成舟,她再讶异也无用。
陈疏音耸了下肩,又躺回去。
她不肯退让地转身堵他话口,“如果这是事实,绝对是你给我下迷药了。”
他又没了声,陈疏音推他,他发出两声闷哼,反复以往,隔了十多分钟,他仍旧无话,只发出虚弱的气声。
陈疏音被挑起的小脾气又蔫下去,她翻身开灯,眼周顿时清明,裴郁侧身背对着她,压在床沿,和她隔开几十厘米的距离,像是生怕会碰到她一般,她稍用手一搡,他就会掉下去。
两天里的混乱,繁杂,胃闹得不安生,她盘着腿,敞言,“你在生气吗?”
裴郁没作答,无预兆的“冷战”使得陈疏音胃部蜷紧。
她倾着身子扒他,将他整个人掰倒过来,裴郁低低地喘出一声。
灯光打在他光洁的额面,上边浮出细密的汗珠,撞在一块顺着额角流下,像是痛到了极点。
他睁开血丝泛滥的眼睛,已然没了生气,眼眶的薄红昭示,话里反有苦笑,“我可以生气吗?”
“我又没办法控制你生不生气。”被迫同床共枕,陈疏音发觉他和她有着一样抽风的不正常,言辞的穷追猛打和他无力的画面让她生起惶然,“你丶你不舒服怎麽不说啊,我送你去医院。”
手腕被他擒住,“外婆都入梦了,你想把她吵醒?”
他薄冷的眸子展现弱势的时候有含水的清亮,难怪他的粉丝们在他演美强惨剧本时都爱用漂亮形容他。
陈疏音喏喏道:“那你强撑着,等我睡过去了,你尸体凉了我都不知道。”
他咧开嘴角笑得恣意,低而清朗的笑声混着他的调侃,“你就这麽怕我死?不是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手被他带到心口,疼痛促使他心跳剧烈,眸子里闪着兴奋,“来,趁着这个好时机,你试试。”
“要是真能长生不老,别忘了带我成仙。”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不疼。
陈疏音使着劲抽手,被他按住岿然不动。
“有药箱吗?”他抽着气问。
“家里只有茶油。”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手,半催半哄,“帮我抹一点,我就原谅你。”
陈疏音挪着屁股下床翻到药瓶,反身时裴郁已脱了上衣。
劲窄的腰一路往上凹出层峦起伏的山线,背肌却宽阔,拉起明显的比例,交错的青肿撞伤痕迹攀爬其中,反而更添野性。
那枚婚戒被他挂在银链上戴在脖子上,圆环垂在两胸间,彰示着已婚的端正戒指,被他戴出胸链般的色气。
陈疏音单膝跪到床侧,把茶油倒在手心,反手覆上去,背部很快洇出魅色的水光。
偏偏他还骚气地低哼,听得她误以为来了什麽是非场所。
“你别叫了。”陈疏音失手用了点力,裴郁没哼声,像是疼晕过去。
陈疏音摇他身子,“喂。”
“怎麽不说话。”
摇了三五下,裴郁起声,“我在想。”
“想什麽?”
“你为什麽这麽讨厌我?”
上网关注热点时偶有刷到过裴郁相关的夸奖帖,说他作为演员,有一颗敏感的心,能探知到角色的底色,与之共情,陈疏音还暗自驳回。
他再火,骂他的评论也不少,但他从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怎麽可能是敏感的人?
直至今夜,陈疏音觉得,他其实很在乎别人的恶言恶语。
“我——”
“我其实也没有。”
对他的讨厌基于那些事发生的当下,基于後来对曾经回忆的痛觉。
并非时时刻刻。
在他能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刻,没有索要回报地出手时,她对他没有排斥和厌烦,取而代之的是,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正式道谢。
“又骗我。”
为什麽要用“又”。
“至少现在,”陈疏音坚定声音,看准他漆黑的瞳孔,“我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