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音听着噼啪震响的雨打石檐声,轻喃,“希望这场雨能早点停。”
“诶,你外婆电话都打我这来了。”刘依然拉着她从电梯里挤出来,把手机塞她手中。
陈疏音仓皇地紧闭唇锋。
完了。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贴耳接电话,“外丶外婆。”
那侧听到她声音後心急如焚丶劈头盖脸地骂下来,语气却是心有後怕地舒了口气,“你个死丫头,饭吃一半跑出去要担心死我啊?手机不带几个小时联系不上,又是暴雨又是洪涝,我差点就要打急救去捞你的尸了。”
“对不起嘛,我忙工作忙忘了。”她底气弱,好声道歉保证,“我马上回来,二十分钟到家。”
入秋後的天转眼化作墨黑,陈疏音踏水爬上楼,两条裤管已经湿到了大腿。
方呦呦推开门,就见她一身湿透,轻薄的开衫黏在上身,紧密贴合曲线,又沿着腰际收紧,狼狈中也不失少女的水灵。
一双轻便的软底防水靴被她提在手中护着,两只脚丫子被水泡得粉白发皱,瑟缩着扣住地板,淋湿的流浪猫寻暖般,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的神情,一如当年找到她,踟蹰半日才用低如细蚊的声线问她可不可以收留她。
方老太着急揪心的批评噎在口腹,只剩心疼,“快进来。”
她把鞋放在鞋架旁,点着脚跳入,门随之往里拉。
强风雨天气,楼层稍高就难免于饱受室内外压强差带来的巨风。
陈疏音急迫地想把门关上,然风却在半路涌入,拂过她脚面的水汽,寒凉侵体,门停中途,又被什麽堵上。
一肩宽的门缝外,感应灯和光差照出门外男人削薄又高大的矛盾身型,方呦呦定睛,“小裴?”
陈疏音手劲一松,扭头後门彻底大开,他夹着寒意追入,朝她扯出一抹笑,在方呦呦面前和她摆出一如既往的亲近,“傻了?我们上午才约好。”
她死不後退,挡住他进门的动作,裴郁反骨地扬手高喊:“外婆好!”
“好好好,快进来,我看雨大,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方呦呦轻拽陈疏音胳膊,“还站着干什麽?洗澡去。”
裴郁也不顾她站桩似不动,解了身上的防风服,宽大的外套披风似罩她肩上,捏住她肩往里推。
澄澈悠远的雪松香混着劲道的尤加利香冲入鼻息。
陈疏音毫无防备地深吸了口,哈出一个惊天巨响的喷嚏。
他每天像个行走的香水瓶。她背着外婆剜他一眼,揭开他外套,垂直落在地上。
裴郁不恼,屈身去捡,扫到一旁的皮靴,视线上擡跟上她沾着水污丶冷白的脚跟,不由自主追上去,“宁愿光脚也不穿我给你的鞋,陈疏音,你就那麽嫌弃我?”
陈疏音回头,白他一眼,“我那是敬而远之,你那麽在意,万一看到鞋被泡坏,反过来要我赔偿怎麽办?”
裴郁张唇又阖,胸腔起伏,似压着一股火。
她半个身子迈入浴室,裴郁却无退却之意,她高擡手拦她,“你不是要去祝希那探望?吃完就走,别叨扰我们祖孙了。”
东道主的句句推远让裴郁有口难开,他深深吸了口气,压在门沿,低声咬词,“她大有人看望,可是救命恩人,我倒是很想为你做点什麽还恩。”
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顺毛垂在前额,竟有几分好学生的乖顺。
一句救命恩人把陈疏音鸡皮疙瘩都喊起来了,“不用,我现在要洗澡,难道你想帮我洗吗?”
裴郁举手作投降手势,往後退让开,“如果你想的话,我可——”
“滚!”一块帕子被丢到他面上,其後传来门层层上锁的声音。
裴郁低眼轻笑,熟练地走进厨房打下手。
“小裴啊,我看出行也不方便,你要是没事,今晚就在这歇啊,我给你收拾个房间。”方呦呦说着就作势要去。
裴郁喊住她,“不用了外婆,我同事受伤,晚点得去探望她。”
接触时他暂退娱乐圈忙学业,方老太对他演员的身份没有太强烈的感受,自然不懂其中里里外外的交际要害,“晚上去啊,男孩女孩?”
“是女生,我正在拍摄的这部剧的女主角。”
方呦呦憨厚地擦拭着手,眼中多了警惕,“你们演那个亲亲抱抱的戏,会不会産生感情啊?”
裴郁清隽的脸徒然惊现慌乱的神情,“我们没有亲密戏份,这部剧感情戏很少。”
方呦呦看他周正自持的脸上无措得无处安放,笑他,“我老古董,什麽都不懂,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她话里自谦,态度却直转,“如果你拍戏有碰到人品不错的男孩,介绍给我们音音。”
裴郁眸中飘过不可置信的惶然,下意识答:“没有。”
他又附加一条支撑,“娱乐圈没有好男人。”
方呦呦被他难得一见的大幅波动的情绪给怔了瞬,“你也是?”
姜还是老的辣,裴郁的逻辑被她带进去,一如初次面试,怎麽回答都无法做到从善如流,“我是,不,我不是,我——”
方呦呦被他发红的脖颈逗得哈哈直乐。
浴室门被猝然拉开,浓白的热气腾腾冒出,陈疏音捏着门把,近似一字领的宽圆花边领把她姣好的锁骨修饰得更立体,宽袍飘飘然,若隐若现地收着她美好的线条。
热气把她脸蒸得通红,她扶额眯住眼,下一刻,摇摇欲坠,无意识地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