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闻清还趴在那里,酒杯被他握在手里,他头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头收拾整齐的红发。
高处的月和远处的山一般寂静,月光沉默地落下来,明明是微微荡在他杯底,却有让人恍然间觉得,他能抓着月光,跑到天上去一样。
“师尊。”谢仞遥突然去叫他。
王闻清抬起头看过来的那瞬,一双眼睛如千年不曾起过涟漪的湖,看不透水面下的光景。
谢仞遥朝他笑了笑:“中秋快乐。”
他道:“今年的月饼太腻了,明年我们再一起过中秋,不这么仓促,我给你们做新的馅吃。”
很久很久之后,王闻清道:“好。”
钟鼎宗不像是落琼宗藏在落霞山脉深处。
它是当今名满五大陆的顶尖宗门,踏上青霭大陆,谁都知道钟鼎宗气派的宗门朝哪个方向开。
这样的大宗门,从不缺少修者前来拜访,钟鼎宗高耸入云的宗门外十里,便设着一处亭子,专供来拜访的普通修者登记。
今日亭子的值守弟子正是莫柳。
这几天来的人少,他正支着下巴打瞌睡,头刚点下去,就有道声音自他头顶传来:“叨扰道友了,请问来拜访贵宗弟子,是在这里登记吗?”
这声音极好听,七八月的酷暑天,清清润润地流入耳朵,像去深山冷溪里走了一遭。
莫柳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截露出来的清瘦腕子。
第一眼看过去是白。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莹白的手腕,被碧青色的袍子衬着,像簇柔柔的雪,太容易给人一握便能化在掌心里的错觉。
莫柳的视线在这腕子上停了一瞬,抬头往上看去,就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青年。
正是谢仞遥。
他一路从落琼宗赶过来,正正好是八月二十。
明天便是顾渊峙的生辰。
见莫柳看着自己发呆,谢仞遥又重复了一遍:“来拜访贵宗弟子,是在这里登记么?”
“是的,”莫柳终于回过神来,问道,“道友姓名,宗门派来的还是散修,拜访谁?”
谢仞遥没穿落琼宗的折雪袍,也不打算以落琼宗的名义,只道:“谢仞遥,一个人来的,来找顾渊峙。”
当听到他来找顾渊峙时,莫柳写字的手怔了一下,他抬起头来:“今天不行。”
“顾师兄他…”莫柳想了想,含糊道,“这段时间出了点事。”
这话说完,莫柳就见眼前人的脸色蓦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