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峙顿了顿,回答他:“五次。”
片刻后,谢仞遥嗯了一声。
上回顾渊峙对他说的,是要洗四次。
这么早就会骗人了。
“你第五次血还没洗?”谢仞遥又问。
顾渊峙摇了摇头。
有风刮来,吹落得檐外风雨往里潲,将两人靠外的衣衫渐渐濡湿。
顾渊峙抬了抬手,灵力顷出,谢仞遥周身,顿然雨消风静。
他对自己还浸在风雨里倒毫不在意,只手臂松松搭在膝盖上,慢慢弯起眼睛:“我还要找我娘子。第五次洗血有些危险,我要死,也要先找到娘子再死。”
现在好像找到了,顾渊峙视线掠过谢仞遥垂在地席上的白发——它方才被雨打湿了,此时闪着细润的光泽,发梢柔顺地弯起,新雪一样散在红木的地席上,勾得人心痒。
虽然娘子不认他,还要对他说许多让他难受的狠心话。
他这话说完后,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湍急的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刮来的风愈发地悠长森凉,浸得人脾肺冰凉一片。
许久之后,谢仞遥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我这回过来,是为知会你,尚正阳的事有了眉目。”
金屏山不相信尚正阳是燕衔春杀的,谢仞遥则经过素月秘境与他的交手,则确信无比。
“如若不出意外,”谢仞遥手臂动了动,漆黑衣袍就遮住了那缕湿白的发,“过段日子后,我就要走了。”
“我方才提沈遥的意思是,他告诉我,你有癔症。”
谢仞遥这话说出来,就见对面,顾渊峙的脸色沉了下去。
飘荡在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温情,霎时间被谢仞遥这话劈散了。
谢仞遥却没有丝毫停顿:“所以对你这些日子的冒犯,我可以不在意。毕竟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谢仞遥说到这儿,眼睫颤了颤,朝顾渊峙更深地注视了过来。
远方大雨浮晴日,天际霞光乍破,金白的光掠过群山,浮落在了他薄薄的眼尾上,在他脸颊投下了片蝴蝶似的阴影。
“我未曾告诉过你,”顾渊峙听见他平静道,“我有心上人。”
谢仞遥眸中漆黑悠远,风雨浇不透:“我很爱他。”
顾渊峙从前粘着他时,常常凑到他脸边,瞳孔里都是情意,会一遍遍笑着说:“师兄,我好爱你。”
谢仞遥却如羞于用翅膀碰水的燕,对于这样的话,只会沉默,回应微红的耳尖。
此时此刻,说出了这些话,却没人再能听明白了。
对不起,谢仞遥在心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