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什么轰轰烈烈,也该讲究个水到渠成。
但这天,就这么猛地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在一个平静的、寻常的午后。
顾渊峙想起来了所有,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他终于有记忆可回首,一直绵延到青峰之上,谢仞遥与他告别的那日。
那日谢仞遥说了什么呢?
他也是站在门扉边,乌发散了满肩,眉目间温软一片,看见顾渊峙,就忍不住抿着唇笑,嘱咐他:“你记得来找我啊。”
但那时候谢仞遥会这么温温柔柔的笑,现在的谢仞遥,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再与别人扯起嘴角。
那时的谢仞遥回了宗门,会有等着他的师尊和师弟师妹。现在的谢仞遥闭上眼,会看见满脸狰狞的王闻清,睁开眼,是卫松云砍向他的剑。
顾渊峙天道都擦不干净的执念,不想忘记的那个人,也是过去的谢仞遥吧?
而不是现在的他。
谢仞遥收回了指尖,像平白占了顾渊峙许多他不该得的东西一样,心中一下子就挤满了惶然。
他想逃,却一时连怎么抬脚就忘了。
他害怕面对现在顾渊峙的每一句话。
偏生顾渊峙还在说:“师兄,我都想起来了。”
谢仞遥一时什么都忘了,只会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又怎么能挡住顾渊峙的声音。
“我想和你聊聊,先不见面,就这么聊吧。”
谢仞遥满身的血都凉了下去,手指死死捏着耳尖,将耳尖捏得要滴血似的红,才能用平常时的声音,嗯了一声。
“好,”顾渊峙的声音冷静,“第一件事,是给师兄道歉。”
“对不起。”
谢仞遥怔了一瞬,捂着耳朵,侧眸看向木简。
“师兄这些年苦楚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你身边。”
夫君
谢仞遥没成想他会这么说,一时怔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捂着耳朵的手松了松,他轻声道:“也还好。”
如果被人理解,也就还好。
顾渊峙的声音从木简那头传来,很好听的低沉,稳稳地托着谢仞遥:“第二件事,是谢谢师兄。”
“谢谢我忘记了师兄,师兄也没有丢弃我。”
那颗深夜被放置在他掌心的解药灵丹,为他化龙的奔波,刀冢里的不退却。谢仞遥这些年来辛苦,但在顾渊峙每一次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选择抽身离开。
他的师兄,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谢仞遥将手从耳朵下放下来,拾起了木简,坐在了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