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气得不行,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后,声音都哆嗦了:"你呀你!你怎么就这么糊涂!慧君和志军都是好孩子,怎么能干出那种事?就因为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瞎说,你就信了?你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
说着,她用拳头直捶自己胸口。
春花吓得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婆婆这时又赶忙追问:"慧君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春花摇头:"没有!我们聊完还好好的,我没想到她会走……我,我,我不知道……"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话也说不利索了。
婆婆跌坐在椅子上,连连叹气:"糊涂啊,真是糊涂!"
浑浊的眼泪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来。
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去,留下春花呆立在原地。
从那以后,婆婆看春花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说话也句句带刺,天天挑她的毛病,看她哪儿都不顺眼。
公公劝:“慧君走,不能全怪春花。儿子那样,一天比一天呆,跟木头人一样,换成你,怕是也早跑了。”
婆婆冷哼一声:“慧君多好的媳妇!又勤快又能吃苦,就算儿子那样,她也从没说过一句不好,要不是春花乱说话,慧君能一声不吭就丢下孩子走掉?”
说着,她抬腿把旁边春花的拖鞋踢开,“啪”的一声,惊得屋檐下的几只小鸟扑棱棱全飞了。
公公皱着眉,继续劝:“人都走了,还揪着不放?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成天摆脸色,哪天把春花也气跑了,有你哭的!”
婆婆冷哼一声,把哭闹的轩轩紧紧搂在怀里,眼皮一翻:"走就走,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媳妇还不好找?"
婆婆轻轻拍着轩轩的后背,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见她我就来气!自己生不出儿子,把家弄成这样,我看她就是眼红慧君生了儿子,见不得我们疼孙子。”
“可村里哪家不盼着生个男娃传宗接代?哪个不是把男娃当宝贝?”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也大了起来,“这些年我们哪点亏待她了?吃喝没缺过她一口,怀孕就让她在家歇着,坐月子时变着花样给她炖补汤,端屎端尿地伺候。你去打听打听,村里哪家媳妇有这待遇?哪个不是大着肚子还下地干活,坐月子也没人管!”
“现在倒好,被她弄的,小儿子家散了,轩轩没了妈,我这心口像堵着块石头,夜里根本睡不着,天天想呕血。"
说到最后,她咬着牙直喘气,眼眶也跟着红了。
公公知道婆婆正在气头上,说多了只会火上浇油,干脆不吭声。
不过此后只要看见婆婆又冲着春花撒气,或鸡蛋里挑骨头,他会马上跑过去当和事佬。
也多亏了他,春花的日子才勉强能过下去。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慧君走后的第二年正月里,村子还飘着鞭炮碎屑,大门上的红春联都没褪色呢,陈志荣突然就自杀了。
那天天还没亮透,“砰”的一声闷响惊得全村的狗狂吠起来。
人们循着声响冲到陈家楼下,就见陈志荣脸朝下趴在地上,暗红的血正从他身下慢慢蔓延开来,在青石板上晕染出一片可怖的痕迹。
几个小孩当场被吓得哇哇大哭,有个胆小的妇人“啊”地尖叫一声,慌忙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陈家老两口呆愣愣地瘫坐在一旁,婆婆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变了调。
公公嘴唇不住地哆嗦,伸手去抹儿子脸上的灰尘,浑浊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春花站在人群最外面,脸色苍白,双腿抖,扶着墙才勉强没瘫在地上。
小叔子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暗红的血迹刺得她眼睛生疼,根本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