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脸色极其难看,眉头皱成一团:“这么多孩子,我这老胳膊老腿哪吃得消?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我这腰昨天刚贴了膏药,医生说不能累到!”
林妈妈满脸堆笑,佝偻着背凑上前:“亲家母,您就当帮我们娘俩个大忙!这些鸡蛋您留着补身子,到时让春花早些回来。”
婆婆这才勉强松口,但一再叮嘱:“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年纪大了,带不来那么多!”
林妈妈脸上堆满感激的笑:“谢谢亲家母!谢谢亲家母!一定早回来。”
婆婆这时开始抱怨:“儿子那店关了,出去外面打拼,一年也见不到钱,家里这么多小崽子,吃喝拉撒哪样不烧钱?哎……要我说,该省就要省,没本事赚钱,就得省着花……”
林妈妈堆着满脸讨好的笑,不住地点头,嘴里应着:“是呢是呢,亲家母您说的对。”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身子还微微前倾着,看上去局促又卑微。
春花咬着嘴唇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低声下气的模样,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明明是自己的事,却要妈妈跟着来受这份委屈,看人脸色!
顿时心里一阵愧疚!
她鼓起勇气开口:“妈,时间不早了,等会天太晚骑车不安全……”她不敢看婆婆阴晴不定的脸。
林妈妈忙点头:“是是,亲家母,我就先回了。”
婆婆慢悠悠起身相送,看林妈妈走远,对春花道:“钱该省着还是省着,你去参加婚礼,又得买新衣裳,还得包红包……你们是姐妹一场,可各自成家了以后就各过各的了,你孩子这么多,你妹妹总该体谅些才是的。”
春花听出婆婆话里反悔的意思,心急道:“妈!我都说好了要去参加的!您放心,婚礼一结束我就回来!”生怕婆婆再开口拒绝,她扯谎说孩子尿了得换裤子,慌慌张张往屋里跑。
身后传来婆婆低低的骂声,她咬着牙冲进里屋,直到木门重重撞上,才将那些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第二天一早,刚好是周末,春花把几个孩子托付给妈妈照看,骑了单车往县城去,希望能挑到件体面衣裳。
走进服装店,明晃晃的灯光下,挂满的新衣色彩鲜亮,她觉得自己像只误入花丛的麻雀,局促不安。
店员热情开口:“哟,大姐想买啥样的?”
春花理了理头:“就、就参加婚礼穿的……”
店员眼睛一亮,从货架上抽出件缀满亮片的红裙:“缎面材质,烫钻工艺!”
春花觉得那衣服一看就很贵,忙摆手:“太、太花了……”
店员又拽出条蕾丝鱼尾裙:“这条怎么样,我看您身材也不错。”
春花还是摇头,“有点漏……”
店员眼皮子往上一挑,嘴角的笑不见了,她抓起鸡毛掸子“噼啪”扫着货架,斜睨着春花,从上到下扫了两圈,眼神在那双磨破边的布鞋上多停了两秒,鼻孔里轻轻“嗤”了一声:“要去参加婚礼的,别舍不得花钱。”
春花的耳根子“腾”地烧起来,佝偻着背往后退,后腰抵在冰凉的货架上,听见自己心跳得“咚咚”响,像被人当场抓包偷了东西似的难堪。
正巧来了一个新客人,店员立刻换了副笑脸扭着腰迎上去。
春花这才终于大口喘气,自在了一些,在货架间挑起衣服来,取下觉得合适的钻进试衣间试穿。
粉色碎花裙穿上身,衬得她脸色愈蜡黄;修身的黑色旗袍裹在身上,更显出她因常年操劳而佝偻的身形;就连普通的白色衬衫配牛仔裤,穿在她身上也显得不伦不类。
店员斜靠在货架旁,目光在春花身上扫来扫去,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