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就不同了,他在更深的、更隐蔽的审讯室。
说到这里,或许也该解释一下这场战争了。
铃木园子当年对他们的提醒是很有必要的,直到战争爆发他们才知道,原来已经有好多家生产销售义体的财阀被黑衣组织渗透掌控了,他们在每一个产品里都输入了病毒,一旦启动,那个义体的病毒就会迅速扩散到身边任何一个能够链接的机械上,让它们全部成为能够被组织控制的东西。
毫无疑问,几乎四分之三的智械沦陷了,剩下的四分之一在工藤新一和泽田弘树等人前期的改造下,已经摆脱了那种风险,可组织依旧很危险,他们似乎是想要统治世界,这也就导致了这场战争的爆发。
这又是怎么和世界意识扯上关系的呢?
工藤新一回想起自己在琴酒被抓回来以后和对方的见面,扯了下嘴角。
黑衣组织那一方的所有人类,早就不是他们自己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义体里拥有病毒的,外面那些已经被组织攻占的地区的人就不清楚这件事,在他们眼中,反抗军只不过是一群不愿意把身体变成机械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是一群‘老古板’。
赤井秀一离开后,工藤新一手上的研究停了几秒,才重新开始。
包括他面前尚未拥有自我意识的001,谁都不清楚那几秒里博士在想什么。
正如工藤新一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想要抵抗世界意识的同化,简单的扮演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要到自己也相信了的地步才行,那样的话,最后无法做回原本的自己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这就相当于是用一种可控的风险去代替一种不可控的风险,可他们同样都是‘风险’。
扮演的时间一长,工藤新一偶尔对着镜子时也会恍惚几秒,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轻松的微笑,认不出来这是谁。
为什么镜子里会有黑羽那家伙的微笑扑克脸?
噢,不是黑羽,是他自己啊。
——001就是这样压抑的日子里诞生的。
在意识到自己触摸笔记本时,真的能够听见一道稚嫩的机械声,而不是幻觉后,满脸疲色的工藤新一根本还来不及露出欣喜,也来不及对它做什么测试,实验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人给他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黑衣组织洗脑的那些智械,对反抗军发起了总攻。
“……他们选择的攻击目标是第二基地。”来告诉他消息的降谷零说着,眉眼间还带着点常年扮演好友们性格而混成一团的复杂情绪。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工藤新一却觉得他好像什么都说了。
所有人都清楚,第二基地的领袖同时也是工藤博士的妻子,兰小姐。
在降谷零赶来实验室之前,有许多人都是反对把这个信息告诉博士的,他们认为应该等到营救行动结束后再对博士说,现在告诉博士只会让他也去到那种危险的地方。
降谷零却力排众议,出现在了这里,因为他无比清楚工藤新一是什么样的人,也深刻了解着这个人对那位兰小姐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这份感情不会让工藤新一在对方出事时慌乱到像无头苍蝇,只会让他变得更冷静,更——无可阻挡。
“半个小时。”工藤新一在短暂的沉默后对他说,“给我半个小时,救援行动依照原来你们的计划进行就可以,半个小时后送我去第二基地吧,降谷先生。”
“别怕,我会安排风见送你的。”降谷零用着已经习惯了几年的、诸伏景光的语气安慰着后辈,“我现在就动身过去,在你抵达之前,会帮你保护好她的,绝对。”
工藤新一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就目送着他离开了自己的实验室。
他记得的,每一个对他说过‘绝对’这样的承诺的人,都死了。
松田先生、瑛海小姐、玛丽夫人、老爸、雪莉、黑羽、赤井先生……还有很多很多的名字,每一次对抗,他都不希望这串名单增加人数,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这次会如他所愿吗?
半个小时后,工藤新一得到了答案。
他试图用001去取代世界意识,第一步就是要先把世界意识引出来,那半个小时就是在做准备,然后奔赴了世界意识最有可能降临的第二基地,也是目前的那片战场。
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让001找到了世界意识,第一次看清了世界意识的模样,他甚至没有任何去看一眼就在也许几百米外甚至几十米、几米外也可能的妻子的时间,跟世界意识的对视让他几乎眼球充血要炸开,大脑嗡嗡作响。
最后,工藤新一成功了,他创造出了一半的世界意识,假以时日,加以培养,001终究能够真正成为取代世界意识的那个存在。
可是,工藤新一也失败了,人类能创造‘世界’吗?能取代‘世界’吗?当然不能。
所以在只会听从指令的001取代失败时,这个基地里除了工藤新一以外的所有人,无论是反抗军还是黑衣组织的智械军团,全都受到了波及。
人像稻谷一样被收割,匍匐在了地上,眨眼间便失去了生命,而死亡是一视同仁的,不会放过它范围内的任何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
工藤新一是踉跄着在一片废墟里找到毛利兰的,他的妻子双目紧闭,显然不会再睁开那双眼睛,跟他说欢迎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里没来得及换掉的白大褂,迷茫地跪坐在妻子身旁的碎石上,把她的上半身抱在怀里,而笔记本001躺在旁边的地上,没有得到他的一分视线。
怎么办?
他想:死亡名单上又要多出好多名字了,这次还有降谷先生,还有兰,也许还会有他。
001和世界意识对抗时自然不可能分出精力来保护他,更别提最后是失败告终,工藤新一即使逃离了当场死亡的命运,也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器官都在衰竭。
他或许最多还能活两天,然后就会彻底丢下这个烂摊子,变成骨灰盒前的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