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在世的时候,我也曾聆听教导,她跟我说世上什么事情都没有身子重要,你瞧,我这不是听话的养身体了么?”
唐妈妈听得极为恼怒,“你放肆!”
在她的心里,桑晚不配提及自家大姑娘。
桑晚一点儿也不生气,一边用勺子搅拌扁豆粥,一边轻声道:“你才放肆吧,你是个奴才,这么跟我说话,才是最不应该的。”
“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一次,我就要告诉母亲了。”
她说话还是那般的轻轻巧巧,即便是威胁的话,也让人生不起敬畏之心。
唐妈妈弄不懂她说的母亲是自家夫人还是英国公夫人,但都嗤之以鼻,“少夫人尽管去说。”
但顿了顿,又道:“老奴来这里,只是想告诉少夫人,老奴虽话语直,但到底是折家陪嫁来的,跟少夫人站在一边,有什么事情,也只为少夫人考虑,为折家考虑。”
她啰啰嗦嗦,理直气壮,桑晚耐心的听了半响,便十分可怜从前的自己。
——该是多么的懦弱,才让这么一个毫不掩饰的狂奴压在头上啊。
实在是可怜,她要加倍对自己好才是。
“对了,你既不知该绣什么样式,不如我绣好拿给你参考一二?”
薛瑶思忖道:“祥云、龙纹、日月星辉……还蛮多的,我绣小些,应是用不了多久,你可以先在绣帕上练练。”
那日司针署的宋茹没给她练手的机会,萧衍之有了口谕,让她不必练,劳心费神,直接绣就好,左右寝衣是贴身穿的,没几人能见到。
可现在,桑晚想用心学,用心绣,她想从自己手中,拿出一件令人满意的绣品给帝王。
“好,听薛姐姐的,就是要劳烦你了,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你今日也帮了我许多。”
薛瑶加深笑意,低头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等秋狝结束,回宫后我绣好,尽早给你送来样式。”
第50章第50章
临近晚膳,桑晚才离开薛瑶的营帐。
回去一路上都走的很慢,在心里悄悄祈祷萧衍之不在。
快到时,大老远便看见他的帝王仪仗已经返回,看样子也是刚回去,还没来得及撤走。
她顿足,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醉酒后的事想了许久,还是记不起到底说过什么。
“姑娘,您怎么了?”珠月担心地问。
桑晚泄气,摇了摇头:“喝酒误事,以后还是得收着点。”
“您昨日可是拦都拦不住,一个不注意,还抢过陛下杯中的烈酒饮了,好在喝的不多。”提起这个,珠月便想起昨日的情景。
唐妈妈气得一晚上没睡。她之前想过新婚第一日桑晚会如何求她,或者求她教怎么去跟国公夫人提接川哥儿回来养的事情,或者求她教怎么跟国公夫人提掌中馈的事。
她都想好怎么撺掇桑晚了。摇动着的蒲叶缓缓停下。
没了微风,鬓边微散的发丝安静地垂在耳边,带来几分莫名的痒。
桑晚伸手,碰了碰那还带着余温的药碗。
“自己都还要喝药,眼睛又看不见……”她声音低了些,“能帮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略无神的眸子“看”向她,半晌才道:“在下重伤眼盲,若不是桑娘子相救,只怕生死难料。”
原是如此,有救命之恩在,不管不问才让人心寒。
桑晚垂下眼睫,半暗的屋中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你这般大户人家的富贵郎君,自然不知晓我们乡里人是如何生活的,生活艰难常有不顺心……也是常事。”
语气中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
男人长眉微扬,抬脸转向她的方向。
眼眸无光,显得脸色多了几分漠然,出言却没了冷意:“大户人家自也有大户人家的烦恼。都是人,是人便会有喜乐哀愁。若有不顺心之处也没什么,自可说出来,或许还有解决之法。”
解决之法……
桑晚扯了扯唇角,“或许吧。”
“对了,”她转过身,“那些水可是你打的?”
男人点点头,“只能仅此绵薄之力,报娘子恩情。”
桑晚轻抬眼睫,又瞧了他一眼。
淡淡的神色,无论何时都波澜不惊,语气不疾不徐,气度安然,全然不见那日捡到他时的狼狈模样。
他确实和自己多年来见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从山里捡到他时,便知晓他身份不凡。身有重伤,看着像是打斗后滚落山崖才有的伤痕,衣着虽不显,无甚特别的花纹,但质感甚好。
腰间的玉佩一瞧便非凡品,触手生温,还有那紧握不放的佩剑,利得差点划伤她。
可他昏迷着,气息微弱,面上毫无血色。
倒是同他们一般脆弱渺小。
桑晚阖上门,在屋下的阴影处站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