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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凌乱的商务局（第1页）

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徐欢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透过后视镜瞥一眼身旁姿态端正、目光投向窗外的曾慧月，只觉得这个女人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

县商务局的办公楼在一片略显陈旧的建筑群里，门脸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

然而，当徐欢和曾慧月踏入大门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与县委大院截然不同的气氛。

不是紧张，而是……萧条，混乱，死气沉沉。

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些工作人员。

与刚才纪委办公室的压抑不同，这里的人脸上挂着的，是显而易见的焦虑和茫然。

有的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神空洞；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眉头紧锁；还有的干脆趴在桌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气息，文件资料随意堆放，不少桌面上都落着一层薄灰。

“你好，请问陈明局长在吗？”

徐欢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员的年轻女孩面前。

那女孩正百无聊赖地用鼠标点着什么，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徐欢，又落在他身后的曾慧月身上。

起初还没在意，可当她看清曾慧月那身干练的商务套装和不凡的气度时，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结巴：“您……您是……市里的领导？”

不等徐欢回答，女孩已经慌慌张张地转身，朝着里间的局长办公室冲去：“陈局！陈局！市里……市里来领导了！”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在这片沉寂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不少人都抬起了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门口的徐欢和曾慧月。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头发微秃、戴着眼镜、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里间走了出来，正是商务局局长陈明。

他一眼就认出了曾慧月，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立刻堆起了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伸出双手。

“哎呀！曾局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里面坐！这……这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这……怠慢了！怠慢了！”

曾慧月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目光却已经快速扫视了一圈整个办公区的环境，微微蹙起了眉头：“陈局长，客气了。我这次只是顺便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直接，“不过，我看局里这个情况……大家好像都没什么精神啊？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陈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两人引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才一脸苦涩地压低了声音。

“曾局长，您……唉！实不相瞒啊！”

他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我们县里不是一直重点扶持那家叫‘宏达’的外贸服装厂嘛，前几年效益还不错，也解决了大几百人的就业。可谁想到，最近国际形势一变，那个……什么贸易壁垒一搞，欧美的订单断崖式下跌！现在厂子账上资金都快断了，眼瞅着就要倒闭了！这要是倒了，不光是工人的饭碗问题，咱们县好不容易搞起来的这点外向型经济，也要跟着受重创啊！”

说到这里，他更是愁眉不展，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和无奈：“这还不算完！局里之前想搞个电商助农的新路子，想帮山里的老百姓把那些山货、土特产通过网络卖出去，增加点收入。可方案报上去，内部就有几个老同志思想僵化，总觉得这是瞎折腾，不靠谱，明里暗里地抵制，设置障碍！我也是……唉！焦头烂额，实在是没办法了！”

听着陈明的诉苦，曾慧月的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透着一股锐气。

她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安慰话，反而直接站了起来，语气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发愁是没用的。”

她看着陈明，斩钉截铁地吩咐：“陈局长，你现在马上去通知，局里所有在岗的中层干部、业务骨干，半小时后，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我来给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陈明闻言，像是被烫了屁股一般。

“是！曾局长！我马上去！”

他迭声应着，掏出手机的手都有些哆嗦，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吼：“老王！赶紧通知下去！所有中层、业务骨干，半小时内，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必须到大会议室！市局曾局长亲自来了！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下！谁迟到谁自己看着办！”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焦虑，瞬间点燃了整个死气沉沉的商务局。

一时间，鸡飞狗跳。

正在附近茶楼里和人交流感情的某副局长，手机一响，听到“曾慧月”三个字，吓得差点把滚烫的茶水泼自己一身，一把推开身边娇媚的茶艺师，连账都忘了结，屁滚尿流地往外冲。

另一个正在棋牌室里鏖战正酣的科长，接到电话时还骂骂咧咧是谁扰了他的雅兴，可一听是陈明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曾局长亲临的消息，手里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也顾不上输赢，抓起外套就往局里狂奔。

所有人都在往局里跑。

迟到？

在曾慧月面前迟到？

那不是找不自在，那是找死！

这位女煞星的名头，在市里乃至省里都是响当当的，谁敢捋她的虎须？

可即便如此，原本定好的半小时，还是硬生生拖到了四十多分钟，县商务局的大会议室里才总算坐满了人。

只是不少人气息未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位，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