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笙既是总领参赞,亦是钦差大臣,杀几个小官不在话下,无需请示陛下。
可以说,唐笙若是想,她便是凉州的“皇帝姥儿”,因而这番话颇具震慑力。
众官员战战兢兢地退下,一出营寨便叫来了各自的属官吩咐差事。
大帐外,雪花轻缓飘落,若是忽视了火光与轰隆的炮声,仍是一派安宁祥和。
唐笙南向眺望,恍然间,又看到了宣室殿内长明烛光与秦玅观映在窗上的剪影——陛下不知又要在忧思中度过多少个难熬的长夜了。
今日这情形,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凉州被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可这座孤城,她们必须守住,只为隔绝了丹帐南进之路。
方箬扶梯上塔,行至半途便听到塔上军士大吼滚石已至。紧接着身着棉甲的军士便从塔顶滚了下来,因为慌忙一脚踩空,摔得许久都爬不起来。
“击钟!挥旗!叫各营防备,百姓躲避!”
一片嘈杂声中,警钟长鸣,提醒着凉州城内的官兵与百姓速速避险。
水渍同泥尘飞溅,激得她睁不开眼,她逆着下行的军士攀梯,速度更快了。
趴伏哨塔,城楼外的情形一览无余。
密集的箭雨下,丹帐人借着攻城塔与撞城车的遮蔽,铺开行进,一片连着一片,嵌在苍茫的大地上。
高耸的云梯斜依推车,阔面车轮碾下连排的长痕,延至天际那端,行进间,丹帐兵不停地冲来清理车轮碾起的积雪,有的被流矢击中,倒在了车辙下,有的来不及躲闪被车轮碾成了两截,血水碎肉迸溅。
支着防盾的死死顶着,手持抓钩的探出半个身体紧盯城墙,后排推车的喊着号子……一直有人倒下,一直有人填充。
激战中,人命成了燃料,烧起主将与上位者勃勃的野心。
方箬察清了形势,双手抓住扶梯两端,靴底贴着侧边,迅速滑下。副将们跟上了她的步伐,十八掏出帕子给她擦手,方箬却推开了她的小臂。
铁盔撞上天上洒下的碎石,近似裂冰的碰撞声紧贴耳畔。经验富足的武官扶盔蹲下,下一瞬,偌大的火球从头顶飞过,直冲内城。
方十八的耳朵被钟鸣声震得嗡嗡作响。
“好在这几日有积雪,城内大火不会蔓延……”
“叫凉州府的沿街敲锣,用打湿柴草同布料遮住堆积在外的柴垛!”
“城楼积雪不必铲了,堆于两侧——”
“这样一来,又不利于我们透火石了!”
方箬瞥了说话者一眼:“是城内易燃之物多,还是城外多?”
她踩着冰茬下阶,叫沿路碰上的军士将积雪堆于城角下,参将不解,问出了声。
这一问,问得方箬火气直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