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亲兵退开了一条道路。
绯袍女将,行在中央,径直来到她们身前。
方箬看向垂头丧气的方维宁,又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唐笙。
“弩床射得太远,布条都落到本将这了。”方箬道,“维宁想封锁,怕是不能了。”
“真要遂了丹帐人的愿么。”十八问。
许久没人说话,耳畔渐渐只剩风声了。
唐笙道:“我是少傅,也是参赞大臣,领着钦差的名头,该由我去。”
“我去便可。”方箬打断她。
唐笙漂亮的柳叶眼里聚着光泽,眼角下垂,虽然在浅笑,看着却极为难过。
“我们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觉得她们真正想要见的,会是谁?”
末了,她添道:“总兵该指挥突围,前锋将军该一马当先杀出重围。这种事,就该我这个参赞大臣去做——”
“你们都说了,沙场上容不得仁善,为何又要因我而仁善呢。我们各在其位,各谋其职。戮力同心,方能得胜。”
旌旗飘扬,流苏起舞。
明黄色的半开放的帐顶为风拂动,翻滚为浪涛。
一身戎装的秦玅观抚着玉革带落座,解下的佩剑撑于脚榻下,右手掌心握紧剑顶的宝石之上。
受伤的孙匠脖颈上还缠着白布,她借着身量,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高台上的秦玅观,随后脑袋便挨了下打。
她挑过身,本要发怒,见着打她的是红缨兵官,脑袋就老老实实地垂下了。
“乱看什么,小心掉脑袋!”兵官压着声音说话,唇齿间发出气流声。
“这就是那个糊涂蛋吗,那个是非不分的皇帝姥儿?”她撇了撇嘴,“一身玄甲倒是威风得狠,那细胳膊细腿,不知撑不撑得起来……”
“啊——”孙匠的痛呼声短暂地盖过了仪官唱喝声。
“你再胡说一个,就跟那些个瓦格兵一样跪在断头台了!”兵官道。
“我这人就爱说大实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匠嘴还是硬的,声音却不自觉的放轻了,“她就是个花架子——”
话音未落,高台上传来一声呼喝,听着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孙匠下意识抬头,心下一惊,嘟囔道:“不该啊,隔得这么远,她不该听见啊,我就说两句牢骚话,她不至于记恨上吧?皇帝姥儿这么小肚鸡肠?”
正嘟囔着,皇帝的视线压了下来,孙匠喉头发涩,被那双寒潭似得眼睛盯得不敢说话了。
方清露和林朝洛是她接触过的最大的官,不熟时那压迫感也令她觉得骇人,但她不怕,唯独见了这双眼睛,心尖都有点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