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昭仪的伤心事,倒是本宫思虑不周。”
零丁声音响起,声音继续,语意深深:“可是这深墙宫院内,若始终孤身一人,以後如何,毕竟艰难险阻,五年丶十年丶二十年,以後呢,昭仪可曾就此想过?”
昭韵宜半擡起眸子,见贵妃同样半垂着眼,她似有所感,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盒子内。
“贵妃娘娘,您这是何意?”
“昭仪看过盒子内的东西,自然便会知晓。”
不用她说,昭韵宜看见了,里面装着的乃是一盒子纸张,上面印有密密麻麻复杂的字符,厚厚两沓,似乎是…良田地契。
今日突然请她过来,又拿出这盒子内的东西,对于罗轻轻接下来要说的话,昭韵宜亦能猜到几分。
心中不解,这便是贵妃娘娘派人喊她来的目的?
至此,罗轻黛没有再开口,替她转述的是一旁站着的银香。
“诚如昭仪娘娘所见,後宫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李修容家世尚且如此,还有李府可以做做後盾,可下场,昭仪娘娘您也看见了。”
“从前诸如此类型事,娘娘一查便能查到,与其为以後担忧,不如早早拿了盒子内的东西去,荣华富贵,安稳渡过馀生。”
殿内有过片刻的静默。
可昭韵宜的沉默并不是因为罗轻黛突然的举动,反而意外她为何会这麽做,如果真有这样的心思,何故要等这麽久,早一些不是更好。
“贵妃娘娘还是拿回去吧。”
女郎缓缓道。
果然,她就知道她不会同意,罗轻黛对此没有什麽意外,毕竟大好前程摆在那儿,哪个人肯甘愿放弃。
人性自来如此,不到最後争抢个头破血流,又岂会後悔前日的决定。
她便要吩咐银香,把那箱子收起来,擡眸之际,动作顿住,不着痕迹垂眼。
馀光瞟着殿门口晃过的一角龙纹衣袍,目光闪了闪。
话到嘴边的“送客”也变成了:“昭仪可认真想好了,再也没有下次机会,本宫今日喊你过来,不愿过多为难。”
嘲弄般:“却想不通昭仪的决定,可别告诉本宫,你自愿留在皇宫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单单只是为了,陪伴在陛下身边。”
字字句句,含了深究之意。
昭韵宜羽睫颤了颤,贵妃娘娘一席话倒令她想起她进宫的目的,争一番前程,享尽荣华。
现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方才又为何拒绝,就像贵妃方才说的,以後到底会怎麽样,即便她现在深得帝王宠爱,也不敢妄下决断。
她静默不语,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由此殿内越发沉寂。
殿门口,全德福眼中惶恐,极力弯着腰,恨不得把头埋在地面,此时此刻无比後悔自己方才的多嘴。
陛下原本要召昭仪娘娘来养心殿,後又决定亲自过去,是他打听到消息,娘娘此刻在贵妃娘娘的瑶光宫。
他只是提了嘴,哪曾想陛下就会过来。
来就算了,还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前些天昭仪娘娘刚与那位裴大人见过面,陛下本心就心绪不宁,那天的问他堪堪应付过了去,若是待会儿昭仪娘娘再说了什麽。
全德福不敢想,深深低着头,又有几分好奇。
昭仪娘娘现在失了忆,全然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便如同新入宫的妃子般,与陛下朝夕相处多日。
不知究竟会如何回答,也不知陛下在昭仪娘娘心底究竟会占几分位置。
凌郁顿在门口,空中那条迈进半步的腿已然不动声色收回去。
毫无征兆地,一进殿,他耳边就传来句这样的问。
帝王漆眸幽深,半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蜷在一起,期待着她的回答,又有些不敢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