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煜挑眉:“你什麽时候看到的?”
“在你没来之前。”谢砚冰走到左侧通道口,指着石壁上的一块凸起,“按下去,石门会落下,能挡一炷香的时间。”
顾承煜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清冷的云栖阁主,比自己想象中细心得多。
“好。”他点头,“你去开暗门,我来按机关。”
两人分工合作。谢砚冰快步走到石室右侧的石壁前,按照琴纹的排列,找到那块刻着“羽”音的石头——这是云栖阁的机关暗号,“羽”音对应“暗门”。他用力按下石头,石壁果然缓缓移开,露出後面的通道。
“好了!”他回头喊道。
顾承煜刚按下左侧的凸起,就听见“轰隆”一声,石门落下,堵住了通道。他转身冲向谢砚冰,刚钻进暗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老和尚的怒吼:“给我砸!一定要找到他们!”
暗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现在去哪?”顾承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笑意,“谢阁主不会又要带我走断崖吧?”
“闭嘴。”谢砚冰的声音有些发闷,他摸出火折子重新吹亮,“这条通道应该能通到寺外的竹林,我们先离开寒山寺再说。”
他举着火折子往前走,顾承煜跟在他身後。通道很窄,两人偶尔会碰到肩膀,谢砚冰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药味,竟让人心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微光。谢砚冰加快脚步,走出通道——果然是寺外的竹林,离他拴马的地方不远。
“我们先回云栖阁。”谢砚冰说,“那里地势险要,顾明远的人不敢轻易闯。”
顾承煜点头:“好。”他顿了顿,看向谢砚冰,“你刚才在石室里,是不是真的担心我?”
谢砚冰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我说了,只是不想合作对象死了。”
“可你刚才按药膏的时候,手在抖。”顾承煜追上来,和他并肩走,“而且你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合作对象。”
谢砚冰的脸又红了,加快脚步:“再不走,顾明远的人就追来了。”
顾承煜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他没再追问,却悄悄加快脚步,和谢砚冰并肩而行——竹林里的风很轻,吹起两人的衣摆,偶尔碰到一起,像琴弦的轻颤。
回到拴马的地方,两匹马都还在,只是有些不安地刨蹄。谢砚冰解开缰绳,刚想上马,就听见顾承煜“嘶”了一声。
“怎麽了?”他回头,看见顾承煜皱着眉,扶着自己的左臂——那里的锦袍渗出了血迹,显然是刚才没处理的伤口裂开了。
“没事,小伤。”顾承煜想摆手,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谢砚冰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掀开他的袖子——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之前应该是简单包扎过,现在又裂开了,血肉模糊。
“这叫小伤?”谢砚冰的声音有些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到底遇到了多少人?”
“二十个而已。”顾承煜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有个用刀的高手,有点难缠。”
谢砚冰没再问,从行囊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这是他准备给自己用的,没想到先给顾承煜用上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名贵的琴木。
顾承煜低头看着他——谢砚冰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阳光透过竹叶照在他的发顶,泛着浅金色的光,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顾承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谢砚冰的发顶,突然觉得这竹林丶这阳光丶这包扎伤口的动作,像幅早就画好的画,等了他很多年。
“好了。”谢砚冰系好布条,擡头时刚好撞上顾承煜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雾打湿的墨,浓得化不开。
谢砚冰的心跳又乱了,他猛地站起身,别过脸:“可以走了。”
顾承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了笑,也站起身:“走吧。”
两人上马,这次没再分开。顾承煜的伤口疼,骑得慢,谢砚冰也放慢了速度,和他并肩而行。竹林里很静,只有马蹄声和风吹竹叶的声响,偶尔有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你父亲的手记里,还写了什麽?”谢砚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承煜愣了愣,随即说:“还写了云栖阁的‘承砚琴’——据说那是你父亲和我父亲一起做的,琴底刻着两人的名字,能合奏《九霄琴谱》。”
谢砚冰的心头一跳:“我从没听过这琴。”
“可能被你父亲藏起来了。”顾承煜说,“我父亲说,那琴藏在云栖阁的禁地,需要两族的信物才能打开——也就是我们的玉佩。”
谢砚冰握紧了手里的半块玉佩。云栖阁的禁地在竹林最深处,他小时候被父亲严厉禁止靠近,说那里有“会伤人的琴灵”。难道禁地里面藏的不是琴灵,而是“承砚琴”?
“等我们回去,去禁地看看。”谢砚冰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顾承煜点头:“好。”他看向谢砚冰,“如果真的找到那琴,你愿意和我合奏一次吗?”
谢砚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认真,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温柔。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如果……真的有那琴的话。”
顾承煜笑了,眼尾的鈎子又露了出来,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切。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骑马往前走。竹林渐渐稀疏,云栖阁的飞檐在山顶隐约可见。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琴谱上的和弦。
谢砚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顾承煜颈侧的温度。他想起刚才在石室里,顾承煜凑近时的檀香,想起他嘴角的血迹,想起他笑着问“你是不是担心我”——心里那团乱线,好像有了点清晰的迹象。
或许,顾承煜真的和顾明远那些人不一样。或许,父亲和顾长风之间,真的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或许,他和顾承煜的相遇,不只是为了琴谱,更是为了解开十年前的谜,和……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轻轻攥紧了缰绳。
马蹄声在山路上回响,像琴音的前奏。云栖阁越来越近,禁地的秘密丶“承砚琴”的下落丶《九霄琴谱》的完整版……还有他和顾承煜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像在前方等着他,像一幅即将展开的琴谱,等着被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