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谁派你来的?”顾承煜的声音很冷,没了之前的温和。
黑影是个蒙面人,挣扎着想去摸腰间的毒囊,被谢砚冰一脚踩住手腕。
“顾长老说了,要活的。”蒙面人声音嘶哑,带着狞笑,“他说,只要抓了谢阁主,还怕顾公子不交出琴谱?”
顾承煜的眼神更冷了:“他还说什麽?”
“他说……”蒙面人突然用力咬碎了嘴里的毒牙,嘴角溢出黑血,“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头一歪,没了气息。
顾承煜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断气後,才收起短刀:“是顾明远的死士,嘴里都藏着剧毒。”
谢砚冰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他能找到这里,说明云栖阁周围有他的眼线。”
“未必是眼线。”顾承煜检查了下尸体的衣物,从靴筒里摸出块令牌——令牌上刻着只乌鸦,和寒山寺老和尚的令牌一模一样,“是寒山寺的人。顾明远应该是顺着我们的踪迹追来的。”
他把令牌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我们得尽快找到剩下的琴谱,不然他会一直缠着我们。”
夕阳彻底沉入山後,暮色像潮水般涌上来。两人站在空地里,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觉得这云栖阁的宁静只是暂时的,顾明远就像条毒蛇,随时会从暗处扑出来。
“先把尸体处理掉。”谢砚冰说,“不能让赵伯看到。”
顾承煜点头。两人合力把尸体拖到竹林深处的乱葬岗——那里埋着十年前云栖阁弟子的尸骨,如今多添一具,倒也不算突兀。
埋好尸体往回走时,月光已经升了起来,把竹林照得发白。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走在小路上,偶尔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你後颈的伤,还疼吗?”谢砚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承煜摸了摸後颈,那里的划痕已经结痂:“早不疼了。倒是你,昨天在暗室里被木箱边角划到的手,没处理吧?”
谢砚冰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果然有道浅痕,是昨天撬木箱时被划的,刚才握剑时崩开了点血,染红了指尖。
“小伤。”他不在意地擦了擦。
顾承煜却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谢砚冰早上给他的疗伤药膏。他倒出点药膏,拉起谢砚冰的手,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他的指尖很暖,带着药膏的清苦味,轻轻蹭过谢砚冰的指腹。谢砚冰的心跳又乱了,想收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顾承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涂不匀会留疤。”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药膏的白和指尖的红映得格外清晰。谢砚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薄茧,感受到那道小心翼翼的力道,心里像被什麽东西撞了下,软得发疼。
“好了。”顾承煜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谢砚冰指腹的微凉,“别再碰脏东西。”
谢砚冰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涂了药膏的手藏在袖里,像藏着个不能说的秘密。
回到云栖阁时,赵伯已经在庭院里等了,手里拿着两盏灯笼:“怎麽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圈,看到谢砚冰藏在袖里的手,眉头皱了皱,却没多问。
“去暗室找了点东西。”谢砚冰接过灯笼,“赵伯早点歇着吧。”
赵伯点点头,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少主,顾公子,晚上锁好门窗。”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谢砚冰心里一暖:“知道了。”
顾承煜看着赵伯的背影,突然笑了:“他好像没那麽讨厌我了。”
“他只是面冷心热。”谢砚冰提着灯笼往琴房走,“明天我们去禁地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承砚琴’。”
“好。”顾承煜跟上他,“不过今晚得早点睡,禁地的路不好走。”
琴房的灯亮了起来,透过竹窗,能看到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在整理琴谱,一个在擦拭竹笛,偶尔有指尖相触,会引来一阵细微的晃动,像琴音里的泛音。
深夜,谢砚冰被琴音惊醒。
不是“忘忧”琴的声音,是支竹笛,笛音清越,吹的是《平沙落雁》,却在收尾处加了个转音,像在说“未完待续”。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顾承煜坐在庭院的竹凳上,手里拿着那支刻着“风”字的竹笛,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银。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笛音随着呼吸起伏,带着种说不出的温柔。
谢砚冰靠在窗边,听了很久。直到笛音停了,顾承煜擡头看向琴房的方向,像知道他在听,对着窗户的方向笑了笑,才起身回了客房。
月光把顾承煜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琴房窗下,像条无声的线,把两人连在了一起。
谢砚冰关了窗,躺回竹榻上,却再没了睡意。指尖还残留着顾承煜涂药膏时的温度,耳边还响着那支未完的笛音。他突然想起暗室里交握的手,想起晨光下相触的指尖,想起画中父亲和顾长风并肩的身影——
或许,所谓的“世仇”,从来都是别人强加的枷锁。而他和顾承煜,正在用彼此的温度,慢慢解开这枷锁。
禁地的路再难走,好像也没那麽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