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理智在疯狂告诫他身下这姑娘的反常,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沦进这难得的温柔中。
他微不可察轻仰了头,缓阖上眼。
即便她是画中食人心肝的妖魅,他也心甘情愿。
“蛮蛮,你父。。。。。。”
“只可惜。。。我同你,死生陌路。”
颈侧足以溺人沉沦的呢喃低语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也彻底敲碎了恍惚梦境。
温柔音,割人心。
顾晏心中霎时有如朔风呼啸,仿佛那年雪地之中如浮尸空壳般的少年又回来了。
她又要抛弃他,便如她从未真正愿意捡起他。
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已离他而去。
可他只是缓睁开眼,眸中沉晦欲色渐覆薄雪。
纵心中泣血,薄唇间却溢出低笑,隐忍到疯戾也只散澹轻哂,“蛮蛮。听到了麽——”
“陆徽之,回来了。”
崔黛归冷沉的心蓦地一怔。
屏息静听,果然旁边厢房有推门轻声。
陆徽之竟提前回来了?!
“你待如何!”
她恼怒擡眸,“此事与他无关!”
“放心。”
身下人意料之中的急切回护,激起他眼底血色,声却愈散澹凉薄。
“不是想取我性命麽,若我死在他手上——”
他轻笑,“那位陆大人,可还能做回往日的清正有节?”
“别胡来!”
崔黛归心底一滞,未想到他竟疯到如此打算。
可陆徽之。。。。。。他当真会替她揽下一切!
“求我。”
话音落地,旁边厢房猛地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阵急切脚步声踏下楼梯,渐渐远去。
“——”
崔黛归提紧了心,忍了又忍,才温声道:“好,你去床边等我。”
话音落地,只觉手腕蓦地一痛,她眼中瞬间蓄出雾气。
然而只是须臾,那人却松开了扣住她的手。
身前笼住她的浓黑暗影离开,最终停在了床边。
两息之後,那身影无声坐下。
崔黛归心头松了一口气,背过身去。
手掌上移,落在胸襟,无声摸进。
从身後看,只依稀瞧出她身影晃动。
片刻之後,她衣衫半褪,鞋袜尽脱,在幽暗中向着床边那人走去。
楼下笑谈渐小,窗柩月至中天。
溶溶月色洒落床边,为那人眉眼覆上霜色。
床边人黑衣如绸,乌发斜飞,剑眉入鬓,朱唇见淡。
张扬与清冷融于一身,威势内敛,只剩满地萧瑟。
他心中,并不如表面那般淡漠。
端坐在床边,背脊绷紧,斜垂下的目光随着崔黛归的脚步而烁动。
每近一步,心中嘲意便添一分。
至最後,她委坐膝上,俯身贴过耳侧时,他终于侧过头去。
羡慕丶嫉妒丶还有心痛到极致的冷寒,在平静神容下疯狂交织,剧烈涌动。
胸腔中那颗心已碎做一地瓷砾,每一片,都在叫嚣着嗜血的毁灭。
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偶露妩媚,却是为了区区陆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