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喜欢吗?
又细细打量了少女片刻,辛嬷嬷郑重请求:“王妃既已选择了王爷,便请您从此忘记前尘,忘记东宫,不求您对王爷掏心掏肺,但求您往後万莫要伤他负他。”
薛窈夭:“……”
站在时光的这头冷静回望,当年幼时的自己做出的某些选择和决定,似乎影响到了江揽州的命运?
没爹没娘的孤儿?
物伤其类?
那麽是否意味着,至少六年前,江氏便已经……
辛嬷嬷还在絮絮叨叨,说的都是江揽州的各种好,薛窈夭却渐渐听不太具体什麽。
她只脑海中再次闪过夫妻二字——世上除血脉亲缘之外,最亲密也最紧密的联系,它意味着彼此相伴一生,白头到头。
可以他们之间的微妙过往。
会存在那样的可能吗?
“知道了嬷嬷,执掌中馈的事情慢慢来吧,若非得做点什麽……”
少女收敛心绪,提笔列了张单子:“先按我要求置办这些,另外能不能拜托嬷嬷寻着机会了,请玄伦帮忙给薛家孩子们请个先生?”
辛嬷嬷:“这没问题,不过王爷还特地交代了另一件事,命老奴务必要亲自转告王妃。”
“什麽?”
折腾了一下午,辛嬷嬷也似等不及了。
她先是出了寝殿,而後站在内院的廊下拍了下手。
没一会儿,候在院中的水清水碧丶花源花香丶阿寅等人,便携诸多小丫鬟鱼贯而入,往寝殿隔壁的附室里送了不少东西。
薛窈夭起身,踏着木屐探头。
入眼是数十匹绫丶罗丶绸丶缎,皆为最艳丽夺目的绯色,质地柔软,光华灿灿,放下後几乎占据了附室衣橱旁的整面案台。
再就是崭新的鎏金绣架,以及整齐排列的十来只丝帛锦奁。锦奁内又分别置有金银丝线丶各式彩色丝线丶印花丶绒花丶绣花针丶绣绷丶剪刀丶剪纸花样丶炭笔丶龙凤呈祥图丶珠子丶珠花丶红蓝宝石丶翡翠丶凤羽丶贝壳丶云母片……
薛窈夭:?
擡眸,对上一屋子丫鬟们或羞赧或暧昧的眼神。
少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辛嬷嬷也很快笑起来:“是这样,王爷担心王妃闲来无事,恐多思多虑,特命老奴备来这诸多事物,要求您务必亲自动手,每一针一线都亲力亲为,亲自给自己绣一身霞帔呢!”
霞帔。
嫁衣。
呆愣了好半晌,薛窈夭伸手扶墙:“可是我……我没怎麽学过女红。”
事实是学过的。
但是不精,动不动就得扎手的那种。
辛嬷嬷:“没关系,老奴已奉王爷之命,请了央都最好的绣娘入住府中。”
薛窈夭深吸口气:“……不可以直接让绣娘完成吗?”
辛嬷嬷:“不可以。”
“而且王爷还说了,王妃最好在半年之内完成,除非您不想做王爷的新娘,也不想嫁给他。”
“……”
可恶。
是生怕她日子过得太闲太舒适太惬意了吗?
她才刚闲下来一天而已啊!
明知彼此身份敏感,这辈子都不可能穿上嫁衣,就非得折腾她呢?谁想嫁给他又谁想做他的新娘了!
不知为何。
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铜镜”里的画面,少女略有些失神。
想起曾经李医师说过的话丶府上下人们待她的态度丶到薛家人被安置于城西庄子丶七夕夜声声战栗丶王妃头衔丶孟雪卿事件有惊无险丶再到墨榻上那场“生不如死”,以及此刻所谓的嫁衣……桩桩件件都在薛窈夭意料之外。
若非清楚这一切皆是他口中游戏……
薛窈夭简直都要以为江揽州爱上她了。
就好像这年突然有个人跨马横枪,在肆无忌惮往她心口上闯,也没问过她同不同意,愿不愿意。
“王妃您……脸怎麽红了?”
“脸红了?有吗?”
“不信您照照看,这里有镜子呢!”
薛窈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