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陆晏禾脸上火辣辣,连忙咳嗽两声打断了谢今辞未尽的话语。
有些话实在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尤其还是从谢今辞的嘴里说出来。
“师尊,”谢今辞心领神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神色认真道,“还请伸手,容弟子为您把脉。”
陆晏禾依言伸出手,谢今辞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片刻,方才收回手,轻轻松了口气,神情比刚才来时缓和了许多。
谢今辞:“确系女子寻常癸水之症,其他并无大碍。”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温和且淡的笑,“此时来潮,也算是正常。想来是这段时间的排毒见了成效,师尊身体渐渐得以滋养恢复,有了一些凡俗女子该有的反应,反倒是好事。”
滋养。
谢今辞提及排毒滋养一事,陆晏禾立刻明白指他所指的是今日白天他们三人之间难以启齿的纠缠,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谢今辞说的是这段时间,想必每日都……
她下意识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凌皎皎,心底泛起嘀咕。
女主她知道这事儿吗?陆晏禾和她两个徒弟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凌皎皎不仅是女主,甚至还算是……谢今辞的未婚妻。
凌皎皎正垂眸出神,感受到陆晏禾的视线,她抬起眼,与陆晏禾目光相触的瞬间,却又迅速垂下了眼帘,别开目光。
陆晏禾心中咯噔一声。
看凌皎皎这反应,怕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凌皎皎同样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与陆晏禾的不自在,她勉强扯出个笑容道:“长老,凡间女子来葵水时,红糖姜汤总是格外有效的,我去替长老熬些来。”
说罢,她站起身便想离开,却被谢今辞温声叫住:“等等,凌姑娘。”
“我去吧。”谢今辞起身,接话道,“我去替师尊熬汤,顺道加几味养血补气的药材,于师尊此刻身体更为有益。”
“凌姑娘是女子,心思细腻,想必对此也有些经验,烦请凌姑娘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师尊,帮她收拾打理一下。”
谢今辞话说到这个地步,凌皎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陆晏禾和谢今辞之间短暂徘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辛苦谢首席。”
“弟子很快回来。”谢今辞朝着陆晏禾递来一个温暖且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开了寝殿。
一个叫凌姑娘,一个叫谢首席。
陆晏禾看着两人之间这看似平和实则疏离的互动,又目送谢今辞离开,只觉得更加尴尬。
这两人如今之间的氛围,比起她认识的那个凌皎皎与谢今辞的关系,实在是生分客气得过分。
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珈容云徵那乱点鸳鸯谱的强制婚约导致。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又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凌皎皎见陆晏禾出神,沉默片刻,竟主动开口,声音轻柔:“长老可要弟子帮忙,去给您找件干净的寝衣来换上?”
陆晏禾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摇了摇头:“不必麻烦,现在换了也会再弄上,等珈容云徵将东西带回来再说吧。”
凌皎皎闻言,便也不再坚持,她默默坐回谢今辞方才坐过的矮凳上,微微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在陆晏禾以为凌皎皎不会再开口时,她又像是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晏禾,轻声问道:“长老现在……和魔君的关系,很好么?”
陆晏禾转过头看她,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为何突然这么问?”
凌皎皎吸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几乎要散在空气中:“弟子只是觉着……长老提及他时,似乎并不像从前那般……排斥。”
“排斥有用么?”陆晏禾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如今玄清宗上下皆在他掌控之中。若是不顾一切反抗,除了让更多人送命,还能如何?”
凌皎皎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长老说的,是真心话么?”
她指尖攥得发白,声音愈发轻了:“弟子冒昧,总觉得长老如今,似乎并不全然厌恶魔君。”
“您明明知道首席对您……可每次首席说要带您离开,您总是避而不谈。”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执拗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在长老心里,首席和他,究竟哪个更重要些?”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二选一的问题。
陆晏禾看向凌皎皎,眼里近乎带着怜爱。
女主啊,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旦她松口同意谢今辞那个带她离开的提议,等待他们的不仅不会是自由,而是谢今辞即刻的死期,是珈容云徵毫不留情的清算。
到时候她陆晏禾也好,谢今辞也好,凌皎皎也罢,谁都逃不掉原定剧情里那般惨烈的下场。
陆晏禾有些腻烦了在这种问题上反复且无意义的纠缠,准备直接从根本上断绝这些问题的出现。
“皎皎。”陆晏禾回答她道:“你可以认为我选择的是季云徵。”
她迎上凌皎皎猝然睁大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与季云徵朝夕相对,契合了这么些年,早已习惯了有他。就这样过一辈子,有何不可?”
凌皎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颤抖:“长老,您难道……喜……”
“喜欢。”陆晏禾打断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望进凌皎皎震惊的眼底,“我喜欢季云徵。”
“又或者说,一直都喜欢。”
说罢,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淡然道:“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