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印证公仪涣所言,池水中央那尊由黑碧玉雕琢的玄武像龟目与蛇瞳竟同时亮起幽深碧光,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朝着他们望来。
同时,环绕池水的三面玄黑色石壁剧烈震动,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咒文次第亮起。
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变得狂暴起来,池中碧光骤然大盛,一道粗壮的水柱猛地冲天而起,水柱之中无数闪烁的符文流转缠绕,化作吸力,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陆晏禾和公仪涣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抽身后撤躲开攻击,避免被池水溅身。
公仪涣身形一闪,双臂揽住那两个昏迷的公仪子弟,紧跟在陆晏禾身后,两人朝着来时的路径疾退。
然而,刚退出十数步,陆晏禾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身后树林中原先弥漫的白色浓雾不知何时竟已化作一片不祥的赤黑之色,翻滚涌动,如同噬人的巨口,散发着令人无端心悸的压抑气息。
心中警铃大作,陆晏禾立刻明白这异变的雾气绝不能擅闯。
她扭过头想要提醒身后的公仪涣,这一眼,却正巧瞥见了离渊池中更惊人的异变。
在那滔天的碧色水光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片巨大虚影,虚影轮廓远看像是一只庞然的金瞳白狐,狐狸身后九条色彩斑斓、流光溢彩的长尾在空中徐徐展开,摇曳生姿。
是贺兰氏世代供奉的九尾天狐。
几乎是在她瞧见这道虚影的瞬间,她腕间骤然一热,陆晏禾低头,发现那原本只该存在于她本体手腕上、由贺兰氏赠送,凌皎皎转赠的玉镯,此刻竟赫然出现在她这具神识化成的分身之上。
公仪涣此时已赶到她身前,自然也看到了那片阻路的赤黑雾气,他见陆晏禾怔怔望着池水上方,不由顺着她的目光回望过去,蹙眉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陆晏禾转头问道:“你没看到?”
公仪涣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作假,于是又凝神仔细看了看,那片区域在他眼中除了狂暴的池水和肆虐的灵气外空无一物。
他斟酌问道:“我应该看到什么?”
陆晏禾:“……”
公仪涣……看不到那狐狸?难道是因为他没有这玉镯的缘故?陆晏禾心念电转,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唳——!”
一声尖锐、直刺神识的狐鸣毫无征兆地贯入她分身的耳中!与此同时,手腕上的玉镯异光大盛,灼热感几乎要烫伤她的神识。
眼前猛地一花,陆晏禾只觉得被一股柔和却难以抗衡的力量包裹住神识,神识支撑起来的分身瞬间溃散,空间仿佛凝滞了一瞬,下一刻,这光团便裹挟着她,如同离弦之箭,不受控制地朝着汹涌的离渊池中心直直投坠而去!
“陆晏禾!”
公仪涣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来,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脸上血色尽褪,想也不想就追在光团之后。
陆晏禾被光团包裹着倒飞向池水,她下意识便要重新凝聚分身,动用贪生剑脱困。
然而,灵光初现的刹那,一道冰冷、毫无波动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主系统:主任务所需,请宿主不要反抗。】
啊?和任务有关?早说啊。
陆晏禾手中凝聚的灵光瞬间熄灭,放弃了召唤贪生剑的念头。
这些思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光团便已裹着她触及池水。
她的眼角余光清晰地瞥见,公仪涣已追至池边,他身形前倾,一只手向前伸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光团的尾迹,竟是一副要直接追着她扑入水中的架势!
陆晏禾:“江见寒,别过来!回去!”
这只是她的神识,且不说不太可能会出事儿,就算出事儿了也就是这一缕神识没了暂时变成笨蛋,他在这边不要命个啥?
然而她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中近乎于无。
“噗通!”
碧色的池水吞没了那团坠入其中的光亮,又是水花溅起,涟漪急速扩散。
………………
几息过后,林间那浓重的赤黑雾气深处,忽然有赤金色的光芒亮起,所过之处,黑雾悄然退散。
一道身影自驱散的雾气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青年,面容清俊如月,眉眼间依稀可见温润轮廓,只是此刻那双眼中没了暖意,一双金瞳遥遥映着池水的冷光。
他长发雪白,十指指甲修长尖锐,一条蓬松的狐尾虚影在他身后晃荡,眼角缀着一点泪痣。
谢今辞。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九尾分身之一。
他走近离渊池并在池边撩袍盘膝坐下,背脊挺直,阖上双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着他闭目,眼角那点泪痣颜色骤然转深成朱砂般殷红,额间金纹亮起,一团精纯的光团飘出,身形亦随着灵光的离体,开始变得模糊、淡薄,直至彻底融入灵光。
灵光轻盈地飘向池水上空,融入那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之中。
天狐虚影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庞大的身躯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纯净凝练的金色流光没入汹涌的碧色池水之中。
“轰——!”
金光与池中原本的碧光相撞,池水冲天而起,又哗啦化作大雨落下,沸腾渐渐平息,狂暴的灵力在一片金芒的雨雾之中一点点抚平。
而后水幕落尽,光芒见熄,池水重归静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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