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将渡入的恶念,以及此前钻入季云徵体内、引动他天魔血脉沸腾的怨气在灵光之下尽数斥出!
季云徵眼中才聚集起的混沌与暴戾被这光芒彻底驱散,光芒流转间,一抹虚幻却清晰的身影悄然在他身前凝聚。
沈逢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了一瞬,身影微晃,他怔然地感受着那灵光中熟悉至极的气息,眼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那是一位女子的形貌,虽只是神识虚影,面容清晰得令人心颤。
正是属于陆晏禾的一抹神识。
那神识俯下身,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仍在微微颤抖的季云徵,那动作,与之前在季云徵识海种下禁制时一般无二。
她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指尖一点点拂过季云徵身上魔气痕迹,所过之处,将那些缠绕的恶念全部剥离开来。
这一次,季云徵没有再被动地承受。
他怔怔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破碎的哽咽逸出喉间:“师尊……”
那些试图侵入季云徵识海中恶念被逼出,化作缕缕黑烟,尽数回归到沈逢齐体内。
那些恶念之中,带着大量不属于沈逢齐的情绪随之汹涌而来,让他神情微恍,眼前蓦地浮现出一幕画面。
画面混乱模糊,他只能依稀看到珈容云徵将一女子掏心的一幕,看着他笑得,亦哭得疯癫。
他看到珈容云徵从指戒中取出熟悉一物。
那是陆晏禾死后已然断裂数截的本命佩剑——贪生,此刻,它竟不知被珈容云徵用何种逆转之法重铸,剑身完好如初,只是黯淡无光,如同死物。
珈容云徵以指为刃,划开自己的掌心,天魔之血汩汩涌出,滴落在贪生剑冰冷的剑身上。
而后,那原本因灵主死亡而彻底失去灵性的贪生剑,竟像是渴血的活物般,迅速吞噬了那些血液。
下一刻,剑身猛地爆发出灼目耀眼的光芒!
“陆晏禾,我们……”
尸山血海之中,已彻底魔化的珈容云徵握着剑,唇间吐出一声极轻的呼唤,余下的话语模糊不清,被风吹散。
他握着那柄重焕光华的贪生剑,毫不犹豫地、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自己的心口!
混乱的画面彻底碎裂,沈逢齐的意识被瞬间抽离了出来。
沈逢齐:“……”
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渐趋消散、重新融入季云徵眉心的那抹属于陆晏禾的神识,目光复杂。
终于,他轻叹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小七,竟然是从一开始便知晓季云徵的身份。
即便知道他是魔,也坚持收他为徒么?
若当年她死后,珈容云徵真是那般……
沈逢齐抬手凝着自己身上正逸散而出的黑雾,闭了闭眼,再度看向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神情怔忡的季云徵。
“季师侄。”
季云徵闻声抬起头,看向沈逢齐,在察觉到对方眼底冰冷杀意褪去后的柔软,不由得愣了愣。
沈逢齐深深看着他,道:“你刚才于我说的那些话,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否则,即便我仅剩一缕残魂,也必将归来……替小七清理门户。”
“我……”季云徵瞳孔收缩,几乎是瞬间明白沈逢齐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他张了张嘴,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可沈逢齐只是摇了摇头,道:“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我需要你额外答应我一事。”
“这辈子,在护着她的同时,无论今后事情沦落何种田地,除不得再害宗门中人性命外,你亦不能直接对珈容倾出手。”
“他的性命你要留着,即便最终要动手,也要交给师妹亲自动手。”
季云徵艰难压□□内残余的魔气震荡,以染血的指尖艰难地撑起身躯,迫使自己挺直脊梁,迎上沈逢齐的目光。
“好。”他答应道。
沈逢齐淡淡笑了笑,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黑雾缓缓收敛,四周神女阁内的场景再度浮现出来。
在重见散去黑雾中的两人时,姬言瞪大了眼睛,旋即愤怒道。
“沈逢齐你竟要放他一马?!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他必须得……”
姬言话语尚未说完,脚下仿佛一阵地动山摇,整座神女阁剧烈震颤起来。
阁内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悬挂的纱幔疯狂摇曳,案几上的茶具瓷器纷纷坠地,碎裂声不绝于耳。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下传来的嘶吼之声,那些原本只是静默围住神女阁的傀儡们,此刻脱离控制,尽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阶梯,如同潮水般向上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逢齐身体猛地一晃,呕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他的手指死死捂住心口处,那里,赤红的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袍,紧接着,骇人的血迹从他双眼、双耳、鼻孔中蜿蜒流下,七窍流血,形貌凄厉可怖。
姬言立刻意识到什么,脸上血色褪尽:“这城中的怨念反噬了!”
仿佛印证他所言,沈逢齐身上流窜黑雾骤然变得狂暴且混乱,逼得他又呕出口血来!
“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