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只见陆晏禾红着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再次重复道,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沈逢齐,我就要没有师兄了。”
沈逢齐:“……”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泪珠,笑道。
“只要你想着,师兄便在。”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冲垮了陆晏禾的心防,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再度扑入沈逢齐怀中,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衫,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压抑,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和绝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甘都尽数宣泄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沈逢齐肩头的衣料。
沈逢齐被她撞得身子微微一晃,随即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颤抖的身躯完全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濡湿衣襟,只是无声地、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
同时,祀堂内。
昏迷了数个时辰的谢今辞缓缓睁开眼。
他的意识才清醒几分,神识传来的剧烈痛楚便潮水般袭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今辞想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沉重的束缚感从手上传来,伴随着一阵金属哗啦声。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及腰身都被锁链牢牢缚住,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他身后沉重的石壁之中。
不仅如此,他如今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一股阴寒的毒性正伏于经脉之中。
看着这一切,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白日钟付闲出手后,他灵力运转出现问题时,似是有人从身后将他敲晕了过去。
是沈逢齐。
谢今辞抬起头,目光扫向昏暗的四周。祀堂内烛火摇曳,光线明灭不定,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同样被锁链束缚,此刻侧对着他、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醒来的动静,那跪坐的身影微微一动,缓缓侧过头来,烛光映照出一张俊美却冷峭的脸。
这是谁,他再熟悉不过。
谢今辞怔了怔,开口道。
“姬言?”
第114章
姬言看着谢今辞,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看起来,沈逢齐还算对你仁慈。”
他动了动自己同样被锁住的手腕,带起一阵更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还以为,避免麻烦,他会直接让你一直昏睡下去直至明日。”
“姬言,他是你的师尊。”谢今辞蹙眉,察觉到姬言方才竟是直呼沈逢齐其名,语气中毫无敬意,反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师尊?”姬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古怪而扭曲的笑容,“谢今辞,你,还有裴照宁和季云徵,是都昏了头吗?”
他语气轻飘飘:“沈逢齐……他早就死了啊。”
“不过,就算他真的活着,”姬言话锋一转,眼中的讥讽更甚,“他也根本不配我称他一声‘师尊’。”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也值得我叫他师尊?可笑至极。”
他的这番话背后深意十足,沈逢齐如今的所作所为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谢今辞沉默一瞬,他看向姬言,声音低沉了下来:“姬言,关于他,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姬言凝望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刻薄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更为深沉晦暗的东西。
而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祀堂回响,竟有股难以言状的毛骨悚然。
“知道些什么?”他重复着谢今辞的问题,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我不只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直视谢今辞,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谢今辞。”
谢今辞:“……”
“钟付闲明日便要强娶她,而我们不知来龙去脉,如今甚至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和沈逢齐又要对她什么,”谢今辞神情凝重,“姬言,哪怕眼看着她出事,你也什么都愿不说?”
他只是说了个“她”,甚至没有吐出那个名字,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指的究竟是谁。
“她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姬言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而疏离,“陆晏禾不是你谢今辞的师尊吗?需要我来替她操心什么?”
谢今辞默了默:“姬言,她是为了寻你而来才出事的。”
“为寻我而来?”姬言闻言,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锁链被他猛地扯动,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他胸口起伏,眼中翻涌着愤怒与不甘,“她哪里是为了寻我而来?她分明是为了沈逢齐……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沈逢齐!因为我是沈逢齐的弟子,她才觉得愧疚,才不得不来!”
姬言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从来没有要她来管我!分明是她这个人……是她自己多管闲事!”
他的双眼迅速泛红,血丝蔓延,翻涌着痛苦与不甘,近乎绝望,声音一层层拔高,几乎破音。
“谁要她来!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了!我死在这里…我死在这里就干净了!就再也没有人处处针对她,没有人再会逼得她委曲求全…她为什么就是不懂!!”
谢今辞看着歇斯底里的姬言,没有立即开口,直至等到姬言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看着姬言喘着气,脸色苍白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