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季云徵确实不能完全将这一切怪在贺兰苑身上。
要怪就要怪他们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将陆晏禾带走,对于贺兰苑这个从钟付闲手中逃出来的人过于放心,以及……沈逢齐。
钟付闲说的没有错,无论是因为陆晏禾原因,还是他们自己的原因,他们都下意识地将沈逢齐纳为自己人,而忽略了,他早已是个死人。
他们想着死人复生这一荒谬的念头,却不想,他从头到尾的接近都是与钟付闲共同演的一场戏。
贺兰苑瘫软在床榻上,他清晰地感受到季云徵和裴照宁投来的目光,那是洞悉谎言后的、淬冰般的厌恶与鄙夷,仿佛他只是一摊令人作呕的污秽。
他们的眼神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我……我没有办法!”贺兰苑泪水混着冷汗滑落,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不出来找你们……钟付闲就会杀了与我在一起的宗族弟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
他双手死死抓住被褥,身体因激动和恐惧剧烈颤抖,试图用这番“苦衷”换取一丝理解或怜悯。
然而,季云徵只是冷眼睨着他。
“是为了你那几个族中弟子的性命,还是为了你自己能活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季云徵,上辈子还是珈容云徵的时候,在破开沧澜结界上,他未没有选择强破,而是对部分宗门氏族中人以利诱之,使其内部权力倾轧,控制并帮助傀儡夺权,最终为他所用。
其中,效果最为明显的,就是贺兰氏。
这个氏族,对外被称为所谓神裔,名声远扬,但多年嫡系旁支血脉斗争不断,细究起来,当中虚伪之徒,龌龊之事,数不胜数。
即便贺兰苑为小辈,现如今他的这副做派,很难让季云徵再相信他的品性。
“你的几个宗族弟子,都在城主府邸?被关在哪里,你可知?”季云徵问他。
贺兰苑见季云徵还肯理他,立刻回答道:“是,但我只能确定他们确实都在城主府邸,至于在哪里,当时我是被封了五感后被送出城主府,因此并不清楚……”
季云徵转头与裴照宁对视后,他从袖中取出来一张皱巴的纸,像是匆忙从某本书上撕下的折角揉成团所致。
一点点展开纸团,上面用女子的口脂涂了几个字。
祀堂,姬言。
这张纸,是季云徵与裴照宁被迫离开城主府邸时,被其中送他们出去的侍女暗自塞入手中的纸团。
钟付闲府中除了他本人外全都是傀儡,但当时季云徵一扫而过看向那个塞给自己的纸团的侍女时,即便她眼帘低垂,动作僵硬,季云徵还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甚至是,疑似陆晏禾的气息。
这或许陆晏禾交给他们的信息,告诉他们姬言在祀堂,又或许是钟付闲给他们再次设下的圈套,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是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他们都必须再度去城主府邸。
季云徵与裴照宁吩咐翠娘继续照顾贺兰苑,两人则离开了房间,离开楼中,混入闹市的人群中。
“师弟,我们准备何时再去?”裴照宁与季云徵并肩走在街道上,低声询问季云徵。
季云徵蹙眉:“现在不行,沈逢齐给我们下的毒抑制灵力运转,贸然前去,只会再次陷入危险,让师尊心血白费。”
裴照宁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难道便干等着么?那毒有碍灵力运转,谢今辞又不在,我们又如何能解开?”
但他又顿了顿开口,语气不明。
“不过这毒影响灵力运转,可未必……影响魔力的使用。”
季云徵闻言,眉梢一跳,转头看向裴照宁。
裴照宁也同样转过来,回以微笑,但已无半点裴照宁的样子,熟悉的轻佻浮现在他的眼底。
“你说是不是,孤的好七弟?”
珈容倾。
两魔对视,季云徵眼底霎时浮现厌恶的神情,珈容倾则非常“宽容”的报以微笑。
然而就在两魔僵持间,突然间见人流涌动起来。
“听说了吗!城主方才带他那未过门的城主夫人去了席锦阁挑选婚服了!”
“真的假的,城主这是好事将近啊,快去瞧瞧去!我还没见过城主夫人长何模样呢!”
“快走快走,晚了就瞧不见了!!”
那些人口里说着激动的话,热闹的人群乌泱泱地朝着南边而去。
两魔的神情都瞬间变化。
陆晏禾?试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