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自后头轻按上了她的肩,谢今辞将话接过来:“两日,今天是第二日,再过三日便是这涿州城的祈福节,这当中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贺兰苑神情木木良久,露出个惨然的苦笑,“我们从这座涿州城醒来之日,距离祈福节便是还有五日。”
“我们在这座城中度过了五日,等来了五日后的祈福节,而后你们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天,也是祈福节的前五日。”
“你们,能明白吗?”
所有人的目光凝滞住,不约而同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若贺兰苑说的没有错误,那么这便意味着,这座城的时间——陷入了祈福节前夕五日的轮回。
“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更为荒谬的还远不止于如此!”
贺兰苑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甚至有些疯癫起来,连语调都提高了不少。
“你们知道这所谓的祈福节当日要做什么吗?哈哈哈……祈福,祈个鬼的福!”
“到了那天晚上,就在这城中的最中央,城主府门前……他们……所有人!都会去祭拜那尊该死的曦和神女石像!他们会燃起冲天的篝火,火光能照亮半边天……”
贺兰苑话说至此,又仿佛是回忆起了极为可怕的东西,声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然后……这城中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会穿着他们最体面的衣服,脸上带着笑,一个个……从城主府那高高的观礼台上……跳进去!跳进那大火里,烧成灰烬!”
说完,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又抑制不住那剧烈的颤抖,眼泪混合着冷汗从眼角滑落,冲刷过那颗褐色的泪痣。
“这些人……这满城的人,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在全部死过一次了,不,或许不止一次,而是无数次……”
他捂着头,尖叫起来,情绪濒临崩溃。
“现在你们看到的,外头的那些正常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是等着三日过后全部跳进火里完成那见鬼祈福仪式的怪物!”
“唔……呃!”
谢今辞疾步上前,强行给贺兰苑喂下了定神丹,然后一个掌风将其劈晕过去。
贺兰苑身体软倒,安静下来,然而房中其余人的心神,却被他说的话给搅得纷乱无比。
他们脑中几乎同时冒出来个惊疑的念头。
这座城,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地方?
第97章
贺兰苑被喂下定神丹后昏睡许久,直至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他才悠悠转醒,眼中惊惶虽然未尽褪,情绪总算稳定了许多。
待他气息稍匀,陆晏禾几人便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关于姬言及其余人的下落。
他靠在软枕之上,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祈福的那晚,我们原本想要阻止那仪式,可那些人……脸上挂着诡异至极的笑容朝我们扑来,力量全然不似常人。”
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他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继续道:“混乱之中我们被冲散,很快都被制服,我只知道最后……我和族中的另外几个子弟被关进了城主府的地牢深处。再之后……我就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了。”
在场所有人都暗暗交换了眼神,季云徵神情冷肃,接口道:“我们今日下午便在城中探查过,旁敲侧击询问数人关于五日前的祈福日。”
“无人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清洗过。”
“但昨日,城主钟付闲派人全力搜捕你,这说明他保留着那五日的记忆,是一切的知情者。”沈逢齐摇扇道,“说不定,他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即便不是始作俑者,最起码,也是个帮凶。”
陆晏禾则是凝视着贺兰苑,问出了另外两个问题:“那你是如何从城主府逃脱,又是如何避开满城的搜寻,准确找到我们所在的画舫中求救的?”
贺兰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能找到画舫,是昨日在逃脱后施展天机纵横术,叩问吉凶,欲从中窥得一线生机……冥冥所指,我唯一得生机就在当初驶于城中湖,你们乘坐的画舫之上。”
“至于如何躲过眼线离开地牢……”他双手紧扣,回避道:“此法关乎宗族秘辛,恕我无法告知各位。”
陆晏禾颔首表示理解。
问完贺兰苑,几人商议起来,但此事有许多关节尚未有定论,更有许多疑问需要解决。
想要从中寻得破局之法,恐怕还是得去一趟城主府才是。
门外,老鸨已催促再三。
“我说姑娘,恩客,这时辰实在是拖不得了,后头还有恩客等着姑娘呢,让贵客久等,怕是会不高兴啊。”
此时已到了晚间,原本沈逢齐假作恩客要求的便是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此刻已是晚上,陆晏禾是该去履行作为窈娘的职责。
“这间房间该换了,以免呆了许久有人起疑。”陆晏禾给指了个盈芳楼里一个名为翠娘的人道,“光顾她的生意不多,你们当中出个人,给钱要求她来侍奉,直接包她两日,将人绑了,作为贺兰苑的休息处。”
说完,陆晏禾就看向沈逢齐,沈逢齐耸肩挑眉笑道,“又是我?我看起来就这么适合当逛窑子的花花公子?”
“要知道,我之前点的可是师妹你这个窈娘,这一下子……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陆晏禾无奈道:“谁让师兄你当了,你点了我这么多次,这楼里面的妈妈都将你看熟透了,突然失踪反倒不对劲。”
“我是要你帮忙给人易容。”
“至于找谁……”
她边说,目光移动直至落在谢今辞的身上,谢今辞立刻会意,颔首道:“弟子明白。”
谢今辞如今与贺兰苑最为相熟,也最为了解他的伤势,是最适合照顾他的人选。
交代完这些,陆晏禾便走出了“醉春风”,外头老鸨一瞧见她出来,连声诶呦走上了前。
“我的好姑娘嘞,就算你喜欢这恩客也不能任由他留你这般久吧,他模样虽是极好,但你可不能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