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姿态从容,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孤鸿被他这平静无畏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诛九族?是啊,沈家早就为他谢氏的江山流尽了最後一滴血!
他拿什麽诛?拿天下悠悠衆口?拿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看着沈烬昭。
那人赤色的发带还攥在他自己手里,玄色常服因刚才的撕扯略显凌乱,却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悍勇。唇上的刺痛感还在,那霸道掠夺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羞愤丶暴怒丶被冒犯的帝王尊严……然而,在这所有激烈情绪之下,一丝更隐秘丶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感觉在滋生:他竟然……并不全然厌恶那个吻?甚至在那强硬的掠夺中,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丶被填满的奇异满足感?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滚!”谢孤鸿猛地抓起御案上一个尚未被朱砂污染的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沈烬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臣子礼。
“臣,告退。”
沈烬昭走了,门“哐当”一声合上,震得地上的碎玉渣子都蹦了蹦。
书房里死寂一片,就剩下谢孤鸿自己呼哧带喘的动静,还有满地乱糟糟的奏折丶泼洒的朱砂像血丶摔碎的玉镇纸碴子闪着冷光。
他後背抵着冰凉的紫檀木御案,腿有点软,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摸上自己又麻又肿丶还火辣辣疼着的嘴唇。
那感觉…滚烫丶霸道丶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像烙铁印上来了…现在还没散干净!沈烬昭那双着了火似的眼睛,那铁钳子一样箍着他手腕和腰的手劲儿,那热烘烘的呼吸喷在耳朵边颈窝里的痒…一股脑全冲回脑子里,嗡嗡响。
“…混账东西…放肆…”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锣,一点劲儿都没有。他使劲儿用指头蹭嘴唇,想把那屈辱的印子蹭掉,结果蹭得更疼了。
这疼劲儿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想起来那家夥亲下来时的力道。
他闭上眼,那画面自个儿往外蹦:
沈烬昭散下来的黑头发扫过他脸,凉丝丝的痒;那只滚烫的大手捏着他下巴颏,逼得他只能仰头,把脖子那块最要命的软肉都亮出来;接着就是那张带着狠劲儿的脸压下来
一股邪火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猛地从尾巴骨窜上天灵盖!他记得清清楚楚,在那蛮不讲理的亲法里,自己身子骨先是一软,接着心口那地方就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嘴皮子功夫丶皇帝的架子,在那会儿碎得渣都不剩。可奇怪的是…心里头某个犄角旮旯,竟然冒出点…被填满了似的丶见不得人的舒坦?
“沈烬昭…”他喉咙里咕哝着这个名字,手指头鬼使神差地描着自己肿起来的嘴唇边儿,眼神乱糟糟的。
恼火还在,可更多是一种让他自个儿都心惊肉跳的渴望。
想再试试那股子蛮力,又怕…怕彻底管不住这头被他亲手撩炸了的凶兽。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他低喃着这个名字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一丝……恐惧。
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他发现自己对那个男人,似乎正在失去最後的掌控。
这场由他挑起的丶名为征服的游戏,正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