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织如潮的黑雾簇拥中,走进来一人。
漫天卷地的黑暗中,无论是鬼还是仙,一时都难以看清来者模样,唯有叶青盏看得一清二楚。
是一位少年,穿着青冥色衣袍,身量甚高容颜俊美,五官如雕如琢,尤其是看向她的一双眼,同天上月一般,清凌凌的,只是流露出的眼神,像是在瞧什麽污秽。
忍住了想要蹙眉的冲动,叶青盏笑脸相迎——在茶花村,她这张脸只有笑着,才好办事。心底的声音也告诉她,这少年,可以用一用。
大雾散尽,躲起来的衆鬼从厢房中探出头来,好奇又害怕地远远打量着一身邪气的少年。却无人敢靠近他。
李知行看向两人,忽然明白些事儿,同扈三娘相视一眼,拉过叶青盏耳语:“可能得委屈你,时刻和这少年在一起,必要的时候,哄着他些。”
叶青盏听着,眼神中有一瞬的晦暗,却很快又笑了起来,像朵只会向阳开的花,道:“好,他长得那麽好看,哄哄就哄哄。”
话音未落,便向那少年跑去了,歪着脑袋问:“你也是鬼渡吗?我叫叶青盏,你叫什麽啊?”
少年垂眼,神色不悦。
叶青盏不甚在意,抱起他的胳膊,摇了摇:“我们都是鬼渡,不互通名字很难做事的,你就告诉我嘛。”
少年看向她的眸子倏地暗了下来。
——就在她碰及他臂腕时,五脏六腑的阴煞都叫嚣了起来,身心一片舒麻。
为什麽……
许是被少年的眼神吓到,叶青盏放下他抱着他胳膊的手,眉眼低垂,一副被雨打湿了的嫩花模样。
少年鬼使神差地忽然出口道:“无名无姓。”
见这一身阴煞的冷面人终于开了口,衆鬼都松了一口气。
唇微微弯起,叶青盏将这抹弧度慢慢拉大,擡眸,继续笑着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好不好?”
方才,他心里便暗自思量着,这会儿有了决断。便道:“好。”要顺她的意。
双眸如繁星,叶青盏道:“你身上有股冷梅香,梅香清浅,如闻故人归,就叫闻故吧。”
少年道:“随你。”
随着话音的落下,身後忽然响起了吹锣打鼓之声。叶青盏同闻故一道向後看去——
戏台上有两道看起来薄如纸的身影,着色泽各异的衣衫沿着戏台侧口款款而上,步调僵缓却有韵律,身子却一倾一倾往前挪,就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
“让诸位久等了。”台上“人”扯着尖尖细细的嗓音对着台下看官弯腰。
方才躲起来的鬼从二楼厢房中一跃而下,作台下宾客,满堂掌声响起。
闻故目光落向台上的两道身影。
等到了台中央,在红烛高照中,叶青盏看清了此时登台高唱的,是两个影人。
两个未受竹棍摆弄丶丝线操控,与凡人等高的皮影人。
叶青盏扑闪的双眸停止了眨动,看着两片皮影僵硬地朝台下看官弯腰,又朝着他们一衆的方向望了一眼
顺着他们目光,叶青盏看向客栈外立着的青衣男鬼。
扈三娘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一出好戏登场。”
李知行看了她一眼。
叶青盏目光从谪仙丶衆鬼脸上慢慢划过,最後悄然落至少年身上,又收回看向戏台,像是随声附和般,笑意浅淡:“嗯。”
“好戏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