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梨园影(十二)四海之内,我本无家。……
李知行哑然,真心觉着这解心结是门难为人的活儿,早知道他就好好在天界跑腿了。
“谪仙,这鬼门关中的鬼,都是何时离世的?”叶青盏眼珠转动,“如若十五岁的丶还是‘叶小姐’的我,同十四丶五岁的青淮相识。那位去了南方的伶女,没有遭逢意外的话,应当是活着的。”
“活着又如何,你还真想去杀人啊!”
李知行打了一个呵欠,看月亮看出了重影,困意袭来,他道:“这鬼门关中的鬼,阎王殿知晓其何时死,但并不会透露其离世的具体时日。”
“只知道他们在人间游走,找不到来时的路,又不知去向何处,像个迷路的孩童,又像个漂泊的他乡客,便被黑白无常收走,带来了鬼门关。”
揉搓了一把脸,李知行又道:“现在想那个这些也没用啊,不是还没确定青淮身份嘛。”
“天亮之前,让本仙给你们讲讲谢之晏的过往,再做打算也不迟。”
叶青盏忘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无奈地笑了笑,道:“谪仙,五更天了。”
“晚了。”闻故看了一眼身侧人,接道。
一眼对视後,两人默契地跳下树枝,像是身後有饿狼追赶一般跑向各自的厢房。
李知行吃惊,正寻思着,便见赵锦繁穿着练功服,从海棠门中神采奕奕地走出,身後跟着谢之晏,也是脚底生风,手里拿着一个铜锣,他登时明了,“原来是要练功了,”抚着胸口自言自语道:“幸好幸好,我是个戏外道士,并非戏中人。”
“嘿嘿,回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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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月还未落下,丝丝曙光乍然,榻上的少年在一阵铜锣声里睁开了眼,还未起身,鼻中便钻入一丝的橘香,又混着茶香,清清淡淡的,却让他皱眉。
阿羊偏过头,看到一白瓷小瓶放在枕册,他瞥了一眼,正要起身时,有人破门而入——
“哎呦亲娘乖乖哟,你小子还睡着呢?”花娘舞着帕子几步走到他床前,将食盒放到他桌上,又道,“你小子真是好命,遇到班主这样好的人,昨夜亲自给你送饭,今早天还没亮呢,就让我来看看你。”
阿羊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原来昨夜她也……
脑中忽然想起赵锦繁逼着他喝药时的模样,横眉怒目,却因生得实在漂亮英气,哪怕这般,也是好看的……
我在想什麽!
阿羊猛地从床上弹作而起,哪还有半分病中人的模样。
花娘被吓到,抚着胸口大声道:“你作死嘞,吓死个人了。”说着无意瞥到了床头的药瓶,面露吃惊,“了不得小夥子,谢公子把这顶好顶好的药都拿给了你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嘞?”
坐在榻上的阿羊又是一愣。
他……脑中倏然出现一张厌恶自己的脸。
阿羊瞥了一眼床头的小白瓶。
为什麽!
到底为什麽!
见毛头小子一脸呆傻样儿,花娘喊了他一声,“小子,”见人回过了神,指了指一侧的洗漱面盆,道,“好好洗洗吧,然後把谢公子给你的药敷在腿伤,你那伤不过三日便可好。”
“好了之後便哪来回哪去吧。”
花娘将饭食摆在桌上,神色变得有认真,道:“但在离开之前,不许说戏班一句坏话。”
“否则——”她看了一眼饭菜,又看一眼少年,声音忽然阴冷了些,吓唬道,“我就往你饭里投毒!”
阿羊看着她,神色平静,自然没有被唬住。
花娘自觉无趣,转身时离开时边走边说:“这几日要在叶家练戏,你我们是顾不上了,好好养病,别乱说话。”
“身子养好了就给班主道个歉,然後我们就江湖再见。”
花娘离开後,榻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拿起了白瓷瓶,自语道:“原来对我这般好,还是为了让我走啊。”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