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鬼门关风云变(二)“我来娶你了。”……
到长醉坊後,衆人看到眼前景象,皆是一惊。
青砖灰瓦在一声巨响後轰然倒塌,激荡起尘烟滚滚。几日之前还酒香四溢的华贵铺子眨眼间便沦为了平地。烟尘散去後,废墟之上的出现了两道身影。
扈三娘妆容奇特的脸上错杂着深一道浅一道的伤痕,血迹染红了破烂不堪的紫衣红裙,发丝如狂浪,飞散在暗夜长风里。
她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竹簪,看向对面人的眼神凶狠不屈。
同扈三娘在此地对峙的人,是长醉坊的主人,也是幻境之中屡次出现的恶人,金员外金霄。
这人此时身子肿胀如球,眼珠充血暴突,活脱脱一幅蟾蜍相。
“三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鬼门关,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金霄便如鬼魅一般,瞬移到了扈三娘的跟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我金霄想要的,从未失手过。”
扈三娘仰着头,脖子上青筋凸起,喘息困难,却在一呼一吸中看准时机,奋然用力,握着手中竹簪插向金霄的眼睛。
离眼球只剩毫厘之距,竹簪被人反截住,捏碎在手里。
金霄歪着头,眼底一片漆黑,毫无光泽,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看着碎在掌心的破簪子,脸上忽然有了笑意,“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杀我,还不认命,啊?”
掐在脖颈上的手,力道越来越重,扈三娘阻拦的双手慢慢向下垂,眼皮也止不住地往一起合。
她从来都不认命。
可每次都只差一点。
活着是,死了也是。
闭眼之前,前世记忆呼啸而来——
“你怎麽浑身是伤?天天都这样。”
“怎麽不说话?”
衣衫单薄的少年,鼻青脸肿地躺在门前石阶上,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
凛冽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软和下来,干净又明亮。
就像是雪山见了春光,从此漫漫雪水顺着山脉,在春日里涓涓而流。
扈棠晴再也没能忘了这一眼。
被人抛下冰河的那一刻,也记得,到死也没忘……
“三娘,三娘!”李知行将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喊:“三娘三娘!三娘你快醒醒,醒醒!”
护在两人前面的叶青盏,弯腰捡起碎成渣的竹簪,看向倒在一侧的春桃,眼泪骤然涌出,将她揽入怀中。春桃身上纵横着深深浅浅的伤,血流不止。
闻故踏风而来,一手执冰刃,一掌将金霄劈远。
变故发生得太快,身子肿胀成泥球的金霄一时竟未反应过来,便掌风劈了几尺远。待回过神时,来者已经横插在他与扈三娘之间。
金霄张开双臂,脚掌抓地,才堪堪让自己停住,不至于被这凶悍的掌风扇倒,太过狼狈。
他做鬼多年,吞噬的鬼魂不在少数,自身鬼力已然强大无比,却仍被这少年人四散的阴气所惊。这阴气里,不光含着无穷的鬼力,还有说不清怨恨苦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金霄半阖双目,眯眼看向闻故,暗自思索他的来头。
闻故冰刃指向他。
冰刃闪过的寒光,辉映于金霄的眼里,他兀地想起了那只臭狐狸所言。眼前的少年,多半便是他口中自诡域而来的阴邪鬼王。就算自己拼尽全身气力,魂飞魄散,也难以伤他性命。
半阖的上眼缓缓放大,金霄不动声色後撤一步。
“想跑?”
闻故微微侧首,冰冷的眼神自上往下,阴煞随之不断四溢,拢成天罗地网,吞没了两人,斩断了金霄想要逃走的意图。
黑雾围成的牢笼里打斗声不休。外头的李知行无暇顾及,摸着三娘的脉搏,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神色一片焦灼,额上不断往下滴着汗,心更是慌得要死——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从未这麽怕一个人死去。
同样怀抱着一人的叶青盏,镇定了下来,探了探春桃的鼻息,後将她放平在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剪纸,看着它落地长成了一只鹿角牛身的兽物。
这是闻故养的缮魂兽,经它舔舐过後的伤口可愈合,修补过後的残魂可留得一丝生息。叶青盏不知兽灵是否也能救治鬼。
小兽温顺乖巧,埋首在春桃的身边,安静地舔舐着她身上的伤。叶青盏的担忧随着春桃伤口的愈合一点点散开,眉目舒朗了起来。
是有效的。
春桃若在死在鬼门关再死一次,便会魂飞魄散,她当真就再无投胎的机会。
幸好幸好,这自东海而来的灵兽,能救人,也能医鬼。
放下心来後,叶青盏转头看向身旁,谪仙背对着她,怀里抱着扈三娘,一手两指并拢,不断从手腕处向她输送灵力。神色已不见方才的惊慌,眼底的悲伤却灼人,就像是要永失所爱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