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盏不懂,为何生病的她,总是在道歉。
谁都不想生病,不想麻烦于人。
可无可奈何的病痛,总是伴随着千万次的泪水与亏欠。
而谪仙呢?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熬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她眼角的泪,一遍又一遍的洗净汤药弄脏的衣物……从未停歇过。仿佛停下来,她就会离她而去。
他会在她安睡的时候,向着月亮长跪不起,泪流满面。
无人知晓他内心所想。
三娘卧床的日子里,谪仙只动过一次怒。
那时,扈棠晴冷着脸,咳嗽声急促。她说:“你走吧,我不用你管!你走!治不好的,就让我——”
那个令人不安的字眼还未说出,连成线的血滴便洒在了地上。
李知行在手腕处划了一刀,伤口却好似在眼中。他看着她,不说话。
许久後,扈棠晴才哭着说:“疯子。”
从那以後,她再未说话同样的话。
也是从那日开始,她的身子,慢慢开始好了起来。从卧床不能行,到如今可在院中作诗写字赏春光,整整又一年过去了。
扈棠晴走到正在庖厨中为她熬汤的人身後,悄声抱住了他。
趴在屋顶偷看的叶青盏,在满室的香味中,笑着看被抱住的谪仙。
在她气息靠近自己的那一刻,李知行只觉自己的身子已经开始发麻。而当她抱住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似乎飘在了空中,双腿难以支撑,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撑在案头上。
“李哥哥,转过来。”
如甘露般清甜的声音从背後传来,李知行只觉身子发软,像是被人牵着的小兽,不受控地转了过去。
从前凶恶的少年郎,两年过去了,变得挺拔清俊,却和过去一样害羞。在她喊出“哥哥”两字後,後颈便开始发红,紧接着耳珠也红了,一路红到了俊俏的脸上。
扈棠晴突然生了想要继续逗弄他的心思,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轻轻一吻。
不可思议的柔软,难以言说的触碰。李知行僵着的身子开始发烫,像是被人在大火上炙烤,体内却升腾起隐秘又愉悦的快意。
汇聚在此刻,他只想落荒而逃。
只是还未转身,便被人勾住了腰带。
“小郎君,你要跑吗?”
千娇百媚的声音从扈棠晴的口中出来,屋顶的叶青盏脸笑成了一朵花。
扈棠晴这一声,可太像鬼门关的三娘了。
关中之时,在三界当差多年的谪仙就受不住三娘的这一套,更遑论此时的还算个毛头小子的李知行呢?
笑着笑着,叶青盏突然笑不出来了,“……嘶,好痛。”
同她一起坐在屋顶的闻故,突然倾身吻了上来。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吮吸丶撕咬丶舔舐。
唇被人蓄意侵占,叶青盏已无暇顾及旁人,被动承受着这带着恼怒的吻。
闻故将身旁人一把拥了过来,抱在腿上吻。
他知道不该如此。
可是心头难受。她只顾着别人,已经好几日不理睬他,不同他说话了。他告诫自己,任务为先,不该抱有别的心思,等等,再等等。
可是她呢?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该看热闹看热闹,该笑时笑。原来到头来,那日质问过後,只有自己在暗处难受丶自责丶反思。
她在这里盯着那两人亲昵。
好像忘记了她曾对自己做的一切。
他想忍,可已经再找不到忍的理由。
几日来的委屈丶怨气丶难受,尽数交付在了这个吻中。
叶青盏被亲得嘴唇吃痛,喘不上气来,双手使劲将人推开。
“你干什麽!”
在扈三娘的识海中已经有些时日了,叶青盏的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又可以结出新的结界了。两人此时虽在屋顶,实则在她布下的隐身结界中,外头人听不见更看不见。故而,说话的声音便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些。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大声质问所吓,叶青盏看着闻故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头便低了下去,身子微微抖动了下。
“对不起。”闻故捏着衣角,“我控制不住自己。”
此话一出,那些在黑雾缭绕中的缠吻的画面,骤然涌入了叶青盏的脑海之中。她一时语塞。片刻後,她问:“你又控制不住它们了吗?”
一步之远的闻故擡起了头,口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麽,目光却越过了她。
叶青盏不明所以,转头去看。
狐狸博士凌空而立,弯眉而笑的狐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院中相依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