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山茶花开斯人远去(一)初识
茶花村,依山傍海,因村子各处可见茶花而得名。叶青盏坠下山崖的那一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醒来後,却闻到了山茶香。
她什麽都看不见。
如同坠入了无底深渊,眼中的黑暗无边无际。叶青盏又惊又慌,更为担忧的是母亲江雪君的安危。
“娘,娘?你在在吗?”
无人应答。
叶青盏抱膝而坐,泪眼低垂,回忆着坠崖之前发生的事。
从云台山祈福回来後,她和母亲坐在马车中,沿着玉蝶峰山路而下,想要再去竹溪古祠里拜拜两位仙人,却在半路遭遇滚石拦路。
沿山势而下的巨石砸中了车夫的头,车夫当即毙命。车厢也被滚石砸得四分五裂,她和母亲,一个摔在了地上,一个倒在断板上,被受惊的马拉到了山崖旁。
头磕在了山石上,断崖边的歪脖子树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眩晕之中,她艰难地擡起了头,却见穿着红衣的少年,提着一柄泛着幽蓝暗光的长剑,靠近了她的母亲。
剑锋靠近母亲喉咙的那一刻,她绝望地惊叫了起来,旋即便坠了崖……
从回忆中抽身後,叶青盏身子抖动不已,脑中心里想的都是江雪君。
母亲如何了?那红衣少年是谁?为什麽要拿剑指着她母亲……
一连串的问题梗结在心口,叶青盏平复好心情後,双手在地上摸索,试图找到一根可以支撑她行走的树枝。找到後,她撑地站起,一路往前,不断思索。
坠崖的地方棵歪脖子树,而那树处于玉蝶峰山腰的位置,从那里的断崖掉落,期间若无遮挡之物,落地之後必死无疑。
叶青盏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双臂丶脸上……没有任何疼痛。她停下往前走的步伐,开始仔细回忆坠崖的细节。
向下落时的山风很大,她在绝望与惊恐之中闭上了眼睛,闭眼的那一刻,却感觉周身一片轻盈,好似被什麽绵软的轻绸接住了,旋即像是落到什麽东西的背上——坚硬又宽厚。
叶青盏记着,自己当时慢慢睁开了眼,紧握的双手也随之松开,鼓起勇气,抓了一把背着她的东西。却在听到一声痛苦的嚎叫後,眼中一阵刺痛,随後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便什麽都看不见了,只能闻到茶花香。
现在想来,驮着她的,会叫的那物应该是什麽庞大的飞禽——想到这里,叶青盏又在身上找了一遍,却没有寻到从那飞鸟身上扯下来的像鳞片一样坚硬的羽毛。方才她找树枝的时候,也没有摸到相同触感的东西。
心中一阵失落,叶青盏继续向前走去。如果她的猜想没有错的话,再往前走十馀里,就到了茶花村。只要到了那里,就能讨口水喝,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找到母亲,弄清楚今日发生的一切。
越往前走,茶花的香气便愈浓郁。叶青盏心底数着步数,估摸着快到地方的时候,有人喊住了她。
“听脚步声,姑娘你不是茶花村的人吧?”
叶青盏止住了步子,心中奇怪:这人不用眼睛看,听脚步声辨人,是为何呢?莫不是……
“姑娘不必惊慌,在下茶花村村民,胡说,人称‘胡半仙’。同姑娘一样,眼睛受了伤,看不见。”胡半仙扶了一把胡子,解释道。
原来真实茶花村的算命先生,胡说。叶青盏听说过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胡说,人如其名,喜欢说话,善胡说八道,十言九假,但那一句真言往往藏着极大的天机气运,若是有缘者听得,便可借此时来运转,乘风而上。但大多找他来算命的人,都会被骗得一毛不剩。
算命这种事,叶青盏从来不信,只想赶紧离这江湖骗子远些,向村民讨口水喝。
“胡仙人你好,我确实不是茶花村的人,您的耳力真好。我来这里拜访亲戚,您眼睛看不见,竟听出来了我也是个盲女,当真是厉害。”
胡半仙听完她说的,突然笑了几声:“姑娘沿着花石路一路而来,手中的竹竿敲得直响,胡某人我啊眼睛看不见了,但可是出了名的‘顺风耳’啊,”他顿了顿,又道,“胡某人掐指一算,耳朵一听,知道姑娘说的是假话。茶花村就那麽几户人家,从未听说过谁家有盲人作亲戚。再者说,胡某人只听到了姑娘的一人的脚步声和竹竿敲击路面的之声,哪还有别的声音。谁家会放心让一个盲人去探亲?姑娘定是一人!”
“您就不怕听错了?”叶青盏握着竹竿的手不由得一紧,心想这人可真难缠。
听到她说的後,胡半仙又笑出了声,笑声比刚刚还要大,“胡某人从未听错过。”
这人言语中皆是对自己的肯定。叶青盏无心纠缠,擡起竹竿放轻步子想要离开,甫一起步便听到这人又说:“我知姑娘心中忧虑,不多烦扰。若姑娘信得过,直着往前走一里再向东走二百步,那里有间尼姑庵,可以在那里住下来。过几日去找茶花村黎英梨大夫治病,这几日她不在,出去问诊了。”
人称“半仙”之人,此时的言语里尽是恳切,全然没有方似戏谑的笑意。叶青盏便也收起了对他的怀疑,道了声谢,继续往前。
——未曾看到身後的人,闭着的双眼,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慢慢睁了开。
胡半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弯唇而笑,身影遁入夜色。
这段花石路她跟着父亲走过,但那时只远远望了望这个如世外桃源一般美丽的村子。以至于进了村子该如何走,她一概不知。但确实听说过这里有座名为思宁庵,里面有许多和善的比丘尼。
又想起这胡半仙“十言九假,一言当真”。叶青盏支着竹竿,依照他所言去找了。
果然,在百步开外的地方便遇到了身怀檀香之人,出口为女子声,知晓她的经历後,同意她暂住于此。
此时的她又饿又累,心中还笼罩在恐惧和担忧之下,只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养伤的同时,四处向人打听母亲的下落。等伤好的差不多了,再赶回岁安县,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