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直接逼问,问他为何要追杀她娘。这少年要是不承认该如何?要是不说真话,说她不恨他,只想和他做个朋友,他会信麽?
後者在她看来是行不通的。这少年说了,他身子里有一群可听人心声的脏东西。虽然他这样说,真假尚且未知,但要是真的,少年便知道了她在说谎,一怒之下杀了她怎麽办?
思来想去,叶青盏决定再赌一把。她平复好心情,看着屋顶,镇定自若地开口:“我确实想杀你。”
枕着自己胳膊的闻故,听到她所言後,侧眸看向她,一双好看的眸子,眼底立时溢出了丝戾气,却在听到她之後的话时,又收了回去。
“不过,那也要在得到答案之後。”叶青盏说话的声音很温淡,不疾不徐,让人一听便觉得舒服可信,她侧身,失明的双眸凭着感受同少年的目光对上,“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你得保证,听完我问的後,不能杀我。”
说假话和说真话都有丧失性命之危,倒不如在得到一句让人信服的承诺後,痛痛快快地问个明白,省得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你能发誓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为何有想杀你得念头。你能吗?”
不杀她。
当然可以。
毕竟自己还没让她抱够呢。
反正想杀他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那些自称宗门修士的人,比她可凶狠多了,一言不发就要他的命。打不过时又开始求他放他们一命,真是比那笨龙还没出息。
少女的目光落进他的眼里,闻故道:“我不杀你,你尽管说。”他开始期待她想杀他的理由,应该不会和那些臭修士一样无趣吧。
得到他的承诺後,叶青盏才下定决心问:“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用剑指着一个妇人吗?”话音落下,她便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又沉了些。
一个妇人……
闻故开始认真思索——这些年,折在他手上的人,大多为前来挑衅他有打不过他的凡夫俗子。她不好像并没有杀过什麽妇人。
“没有,我只杀男人。”
耳边传来的声音离她很近,像是往湖中投入了一粒石,叶青盏的心随之不自然地跳了下,“你确定吗?”她一时有些急,侧过身,两手胡乱扒拉在他衣上,“就在一处山腰上,你穿着身红衣,提着一把剑,剑锋指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
一直乖巧的女子此时在闻故的眼中,像一只突然炸了毛的温顺兔子,惹得他一时怔愣,旋即认真回想起来。好像……真有这麽一回事。
“是不是遭遇滚石拦路,又从马车上摔下来的那个女人?”被人抓着衣领,闻故竟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後撤。
只见少女听到他的话後,情绪越发的激动,全然不见昨夜的温恬,“对,她是我娘,你把她怎麽了?为什麽要用剑指着她?”
如此被动的感觉令人不快,闻故两手握住叶青盏的肩,将她扶起後相对而坐,不悦道:“首先,我没有用剑指着你娘,我只是想看她伤得重不重,还有为什麽身上会缠着那麽多的怨气?”
随着少年话音的落下,轮到叶青盏怔惘了,“什麽怨气?”
闻故看着她,接着道:“你应该就是那个坠崖的女子吧,那条黑龙说要‘英雄救美’,便飞去救你了,谁知你将它身上最重要的一片龙鳞拔下来了,我听到他的惨叫後,去山崖边查探,转身後,你母亲便不见了。”
原来那不是飞鸟的羽毛,而是龙鳞啊……叶青盏想起了那东西紧握在手中的触感。
“我用阴煞将你平稳地放在了地上,再去找你的母亲时,她便不见了。”
语毕,闻故看向身子开始发抖的少女,心中没来由的惊慌。
“你怎麽了?我实话实说,可没骗你。再说,我也没有杀你母亲的理由。”
眼角猝然落下一滴泪,叶青盏“看”向他,“你能帮我,找到她吗?”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信他,或许是,心底的某个声音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只有他,才能帮到她。
他自己的父母还未寻到,她却要他帮忙寻母,真是……有千万个拒绝的理由,却在看到她的眼泪後,一个都说不口。闻故心中又奇怪又难受——明明从前也会看到别人哭,除了烦躁并无任何感觉,可是看到这人落泪後,心好像就属于自己了似的,没完没了的乱跳个不停。
闻故不懂此时的感觉,只粗暴地归结为:他还没抱够她。要是她找不到母亲一直哭哭啼啼的,到时候抱着,泪水怕能淹了他,想想都可怕。
既如此,他那就帮她吧。
不过,帮人也有帮人的条件,用买菜的凡人话说:“不做亏本买卖。”
想明白算计清楚後,闻故擡後,擦掉了她脸上的泪,“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麽?”叶青盏还在啜泣。
“我有个条件。”
闻言,叶青盏止住了哭声,"什麽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