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一动手做过的,是岁安县最有名的长寿面,是在母亲四十岁生日这天做的。
做的吧……
一言难尽。
反正自那天之後,府中人便再也不让她进庖厨,她表孝心的方式,也不会通过厨艺来实现了。
叶青盏用筷子捞起了面,吹了吹,吃了一口,眼泪登时就流了出来。
太奇怪了,为何和她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方才闻到熟悉的味道时,她便惊诧至极。面入口的那一瞬,恍若回到了从前。
叶青盏流着泪,一声不吭地大口吃。
少年自己眼前也放着一碗面,却不着急下筷,见身侧人垂泪,心中陡然惊慌,“我这是第一次做饭,做的不好吃就别吃了,哭什麽?”说着,他就要去夺少女的那碗面。
叶青盏紧紧护住了她的面,啜泣道:”不丶不是不好吃。”
“那你哭什麽?”见人像护犊子似的将饭护到了怀中,少年收回手。
闻言,叶青盏神色微顿,良久後才回道:“你做的很好,和我娘做的……一个味道。”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又补了句,“谢谢。”
听完她说的,少年一贯抿成条直线的唇,嘴角向上微翘,“原来是这样——你想你娘了?”
叶青盏闷闷点头。
见人头快低到地上去了,少年将自己的一碗面推到了她眼前,“想就把我这碗也吃了。”嘴上这样说,心中不停地咒骂着体内的那些污秽:谁让你们窥探得如此详细的,都把她弄哭了……
体内的东西名为阴煞,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囚困的恶灵。东海密卷上说,恶灵是由万千怨丶恨丶痴。贪等恶念结合而成的。
这些东西助他逃出了那地方,但没法以恶灵的形态活在人间,只能和他签订契约,长在他身的子中。
他帮它们找活人炉鼎,好完成新的寄生。它们帮他感知人妖魔的气息,助他早日找到父母。
这些东西虽丑陋脏脏,但有凡人无法企及的能力,比如,感知一个人生息,听取一个人的心声。
因为它们,他有了这个能力。这几日相拥而眠,他已经去过好几次她的梦了。
体内的阴煞,感知到了她最难以忘怀的味道。
一个是他身上的梅香。
一个就是她母亲亲手做的汤面。
少年盯着她,久久不语。
这人惦念着母亲做的饭,是因为思之,爱之。
那麽,不愿忘记与自己初见时的梅香,是因为恨吗?
她还是……
不愿相信他。
推来的这碗面,叶青盏说什麽也不能吃,赶忙道:“我一碗就够了,这碗你吃。”
似乎是不好意思,少女的耳珠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少年漆黑的眸子停驻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本来说好要给你做饭的,没想到最後我先吃了你做的饭。”像是想起了什麽,叶青盏顿了顿又道,“说来失礼,相遇仓促,昨夜荒唐,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你叫什麽呀?”说着,一手搭上他的腕。
臂腕传来轻柔温暖的触感,少年眉宇之间落着的冰雪,倏地便化开了。
从未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只会因为惧怕,冠以他骇人的称谓。
“我无名无姓,”少年盯着抚在他腕处那纤细白嫩的手,又道了句,“无家。”
明明言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说上是冷硬。叶青盏心却蓦地疼了下,在听到他说无家的时候。
她说:“既如此,我为你取个名字吧。”
少年淡淡地“嗯”了声,目光回转,对上了她望过来的眼。
叶青盏一字一句,轻声道:“见其人,先闻其香,如与故友重逢,喜不自胜。”她扯着他的袖头,笑着道,“你就叫闻故吧,好不好?”
又是梅香……
可那又如何。
毕竟,从未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愿意为他取名,又问他心意,这样就够了。
闻故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