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扶住少女的腰,闻故双目看前方,腰却弯了下来,唇贴在她的耳边继续道:
“不许耍赖,不准逃。”
少年声音隐忍,带着勾人的意味。叶青盏心尖发痒,往下望了望,想从黑莲上跳下去。
***
落脚的地方是一方密林,绿树连荫,青藤交缠,长草遮天。
闻故牵着叶青盏的手,在黑莲散开前站稳。
“这里……”叶青盏看着四处的野草长树,总觉着自己曾经似乎来过这儿,“我过去好像来过。”她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参天柏木,倏然想起了许多画面——通体雪白的灵兽,缩在她怀中的小狗,奄奄一息的老虎……
“我记起来了,”叶青盏走到那棵古木旁,“这是玉蝶峰深处,从前城中的大人都不许我们踏入此地,说是有妖兽作怪,他们自己也很少进来。我从前被一只狗拖着,误入了此处,”说到“狗”时,她看向闻故的目光变得有些虚,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同他的相处,完全参照的是和狗相处的方式。
谁知,闻故不咸不淡地紧着她的话接了句:“我知道那只狗,你不就把我当它养吗?”
叶青盏:“……”
他怎麽会知道?又说得如此轻巧?仿佛浑不在意。倒叫她不知如何言说了。
须臾後,叶青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後,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讲:“哈……有什麽你不知道吗?”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让他这张指不定能说出什麽惊天大话来的嘴再张开,她赶忙道,“我在这棵树旁,和那只小狗一起葬了一只白虎,然後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坐在城中人叫做‘妖兽’的灵兽身上。”
闻故冲着她颔首,也走到了古木旁,“这树上有你父母的气息。他们被人放在这里,又一起拖到了别处。”
叶青盏手摸上树,眼角顿时有了湿意,“抓他们的人是谁?”
脑中浮现出一张蓄着八字小胡笑里藏针的脸,闻故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狐狸。”
狐狸?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叶青盏秀眉微蹙,白袍笑面狐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她转头,不确定地问:“狐狸博士吗?”
穿着宽袖道袍丶戴着狐狸面具的道人云游四方,路过一地便被当地人称颂,只因他救人无数,可活死人,肉白骨,有通天之能,菩萨心肠。
她曾在岁安县街市上,于马车之中远远看到过,他受人朝拜的画面。狐狸道人将跪地之人扶起後,目光同她相接。
笑眯眯的狐眼,弯弯两道,深不见底。
“是。”闻故亦听过他在人间的美名,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知晓他父母下落的人。与她之初遇,也是在追击那狐人的路上。
话落,冰刃自掌心幻化而出,闻故握紧。
叶青盏看着这泛着幽幽蓝光,曾与母亲脖颈不过毫厘的长剑,心生惧意,想要往後退时,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
感受到了她的害怕,闻故拉住了她的手,将人往怀中一带,盯着她,认真道:“你既敢跟着我来此地,便是信我。我说过,从未伤过你的母亲,自然更不可能害你。不要退,不要怕。”
少女却步的样子,像是千万银针扎上了他的心,一瞬,心便有了无数的小孔,密密麻麻的疼。
闻故觉得自己要死了。
少年铮铮之声道破她心之隐秘。叶青盏颤动的心仿佛有了停靠之地。
她信他,亦不信他。
大多数之人,只相见亲眼所见。叶青盏亦然。
她同少年的相处,大多时候都是在豪赌。
初见之时,在他如狂风暴雨的杀意中,她窥探了少年的梦境,以拥抱作赌。
後来,听了少年的话,将信将疑,以日常作赌,赌少年冰心化春水,为她所用。
而方才在院中,她以少年身心渴求作赌,赌他不会骗她。
少年人的身子难以在情潮中说谎,可他们的嘴巴会说谎。
哪怕情动,自己也没法对他付诸完全的信任,更遑论少年之力深不可测。若一朝变卦生悔,恶意顿生,她便是一步踏入万劫不复之地,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叶青盏没法不设防。
就连方才的吻,也带着小心的试探。
不过数日,少年已对她,心有万千之惦念。
不会轻易被杀掉了。
叶青盏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此刻听见少年之语,入耳更入心。
都赌了这麽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叶青盏反手握着他的手。
两手相握的刹那,心头万千流血的孔洞,便愈合如初,开始炽烈地跳动。
一双冷眸被天光照亮,闻故提剑,对着古柏奋然一击,参天巨木轰然倒地。
旋即,秘境之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