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从前同门修士看看他练功时,也总是流露出这样鄙夷厌恶的目光。
他也,最恨这样的目光。
想到过去,胡说微微侧首,视线凝在闻故身上,袖中随之掉出一物。
从无疆诡域出来後,闻故体内的阴煞尽数被剥离,留在了那片暗无天日的地方。此时闻故面上的阴翳也淡了许多,唯独一双眸子,红得骇人,盯着狐狸博士身旁飘着的锦囊看。
叶青盏的目光同样落在这金色的锦囊之上。锦囊如同被施了咒,一步不离的跟在狐狸道人身旁,随他动而动,寸步不离,更像是守护神一样守在他身边。
“生于污秽,长于邪地,你为何还能好好地站在此地?”狐狸博士秉拂尘指向闻故,依旧是一副不惹是非的笑颜,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响,怒意横生,“为何他们不怕你,不想治你于死地!”
“因为他什麽都没做错!”叶青盏从闻故的身侧钻出,挡在了他的身前,“闻故本可以平安康健地长大,都怪你这只臭狐狸,为什麽要把他扔进无疆诡域!”
面具之下的人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向她,“怪贫道?贫道做错了什麽,难道不是贫道的师兄师姐先出尔反尔的吗?说好当一辈子的亲人,他们却生了这麽一个孽畜,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哪还记得贫道这个师弟,”言语的声音越来越重,“这个将他们视为全部的师弟。”
“你……”叶青盏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麽,才会对别人的目光如此渴求,得到之後更是贪心不足,想要一人独占。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贫道,”狐狸博士的视线又回到了闻故身上,“若非贫道,你这孽畜和那两人,一面之缘都不会有。”
这人怎麽可能会有如此好心肠,叶青盏撇嘴:“你瞎说什麽?你才是孽畜!”
仿佛未曾听到少女对自己的回骂,狐狸博士自顾自道:“贫道也不需你这孽畜的致谢。人与人之间,生了羁绊惦念,斩断之时,才更痛苦,更刻骨。”
和她想的一样,这人果然没安什麽好心,亏她之前还有一瞬以为,这人还保有一丝人性,念起了闻故父母对他的好,良心发现让三人团聚了一段时光。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叶青盏看了闻故一眼,他眼底恨意昭彰,几乎漫了出来。她扯了下他的衣角,企图换回他的理智。
“可惜了,”狐狸博士叹了声,“贫道还是心善了,那时就应让你们自相残杀,等一方死後,再将真相告诉活下来的一方。”说着,他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又倏然望向衆鬼客,“你们说,这样会不会更好玩呢?活下来的人,要麽选择自欺欺人不相信贫道所言的真相,要麽一辈子活在自责中,性烈者,说不定当场就自我了结呢。哈哈哈,想起来就令人愉悦呢。”
立于空中,俯瞰着一衆的道人,鬼魅般的笑声混杂在凉风中,如同弯刀割在身。扶着扈棠晴,立在柱後的李知行,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句:“闭嘴吧,有病似的整天就想着祸祸别人。人家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难道疼你吗?为什麽闻故父母要时时刻刻和待在一起,亲人也不必如此吧。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麽!”
谪仙的骂声从来都浑厚且无所顾忌,此时横插进夜色中,衆人只想拍手叫好,骂出了他们的心底话。
狐狸博士似乎也被这骂声镇住了,低下了头,低语:“父母都疼自己的孩子吗……”问话的声音很小,细如蚊蝇,与其说是问,倒不如说是在自语喃喃,很快便消散在了夜风中。
衆人并未听到他的这句话。
不过须臾,狐狸道人猛然擡起了头,含笑的目光再次凝聚在闻故的身上,“你这个小畜生,命可真好啊,父母为了生你,可以放弃一身荣耀,背离师门,又为了你,在尘世奔走了数十年!”紧跟在身边的锦囊无声无息地不断变大,发出的光将他的脸庞照得发亮,弯弯的两眼凝成的笑,越来越诡异,“随手一扔的地方,竟是多少人想要踏足的诡地。那种地方怎能让你这样的小畜生活下来?又……”
话语再次被打断,追着尾巴咬得欢的黑霸天听够了狐狸道人说的,毫无征兆地窜到了他跟前,眨眼之间变成了一条巨龙,头顶的火焰燃得旺:“死狐狸,废话真多!”话落,龙尾陡然扬起,自上而下穿风而来,直劈狐狸道人的头颅。
叶青盏同这里的一衆都盼着黑霸天能一击必中,谁知那泛着金光的锦囊就像是铁罩一样,先一步挡在了狐狸道人的面前,牢牢地护住了他,又在一瞬之间变得更大,如同铺开的巨盾大网,不给龙尾任何可乘之机。
见龙尾扫荡无用,黑霸天又张口喷出烈焰,为盾为笼的锦囊却不见任何灼烧之痕。狐狸道人在锦囊的守护下,不紧不慢道:“锦囊烧不破,可里头的两位,再烧就要生气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大小控制得极妙,刚好让离他近的几人听见。叶青盏同闻故相视一眼,又同檐下柱後的谪仙视线相对,轻颔首,银杏夹在指尖,待时而发。
锦囊在烈火的炙烤中,封口慢慢张开,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衆人面前。
看清来人後,叶青盏手中的银杏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