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起身走过去,将手里的火腿递过去:“换着吃点。”
赵野擡头看了他一眼,没接,只是把自己的饼干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吃这个就行。”
林砚没再坚持,把火腿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顺势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你上次在祭坛副本,为什麽会触发隐藏任务?”
赵野的动作顿了一下,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些:“我妹妹……曾经在类似的迷宫里走丢过,再也没出来。看到祭坛底层的刻痕时,脑子一热就触发了。”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砚想起她在副本里,看到石缝就会下意识地皱眉——原来那不是警惕,是阴影。
“後来找到了吗?”林砚轻声问。
“找到了。”赵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在迷宫中心的枯井里,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的发绳。”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那里系着根黑色的皮筋,磨损得厉害。
林砚没再说话。有些伤口,不需要安慰,只需要被看见。
他起身要走时,赵野突然开口:“镜像迷宫里,别信镜子里的自己。它会说你最想听的话,做你最想做的事,等你放下戒心……再杀了你。”
林砚回头,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恐惧不是为自己,像是在担心某个曾经因为轻信而倒下的人。
下午,大厅里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被人擡了进来,他的胸口有个血洞,气息奄奄,手腕上的银灰环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是随时会熄灭。擡他进来的玩家说,这人刚从“镜像迷宫”的提前体验副本里被扔出来,据说和镜像对峙时,因为“太想活着回去见母亲”,被镜像抓住破绽,刺穿了心脏。
男人被放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妈……我错了……别信它……别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银灰环突然“咔哒”一声裂开,男人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孟佳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琪紧紧攥着图鉴,指节发白;赵鹏的脸色很难看,下意识地远离了大厅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包括茶几上的玻璃杯。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又想起赵野的话。
心之所惧,即为镜像之刃。
他最怕的是什麽?是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工人,脑浆溅在他鞋上的温热;是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别太拼”时,他没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还是……现在这群同伴倒在他面前,他却什麽都做不了的无力?
“我们得做点准备。”苏妄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这是我查资料找到的‘破妄符’,据说能让镜像暂时显形,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画这玩意儿要积分吗?”赵鹏问。
“不用,商店免费提供的朱砂和黄纸。”苏妄笑了笑,“就当求个心理安慰。”
老周拿出针线包——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换的,开始给每个人的衣服缝上加固的布条;赵野打磨着她的短刀,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孟佳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塞进每个人的口袋;张琪则在图鉴上圈出所有“能反光的矿石”,说要提前记牢,免得在迷宫里认错路。
林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大地之核”。阳光渐渐西沉,大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身边的同伴——咋咋呼呼却总冲在最前面的赵鹏,胆小却总记得给大家带食物的孟佳,细心到连针线包都备着的老周,捧着书本寻求安全感的张琪,看似散漫却总能找到破局点的苏妄,外冷内热的赵野。
这些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因为一场诡异的游戏被绑在一起,吵过,怕过,却从未丢下过彼此。
【距离下一个副本“镜像迷宫”开啓还有1小时。】
金属环的提示音响起,大厅中央再次出现圆形的传送阵,淡紫色的光芒旋转着,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漩涡。
赵野站起身,将短刀别回靴子里,动作干脆利落。苏妄把最後一张“破妄符”塞进林砚手里,冲他笑了笑:“别输给另一个自己啊,队长。”
林砚握紧符纸,点了点头。
他们跟着人群走向传送阵,孟佳的手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角,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推了推眼镜,张琪小声念着“不怕不怕”,赵野走在最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背影,最终落在林砚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踏入传送阵的瞬间,淡紫色的光芒将他们吞噬。
林砚的眼前出现了无数面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他”——有穿着工服在工地指挥的,有蹲在母亲病床前掉泪的,有举着消防斧在祭坛上厮杀的……
最中间的镜子里,那个“林砚”冲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你想知道游戏的真相吗?跟我来。”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镜像迷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