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正厅的乐声越来越远,祁灼转过一丛开败的紫阳花,忽然顿住脚步——
万慈的轮椅静静停在池塘边的老槐树下,独自望着水面,单薄的背影被手中雪茄冒出来的烟雾笼罩。
祁灼本能地後退半步,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轮椅上的老人。
“小灼,”万慈没有回头,声音粗粝,“过来陪老太婆说说话吧。”
池塘里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溅起涟漪。
祁灼盯着那圈扩散的波纹,恍惚觉得有什麽东西正在不可挽回地碎裂。
他顿了顿,最终走到轮椅旁。
“你会抽烟吗?”万慈问他。
祁灼回应:“会。”
万慈轻笑一声,从轮椅上挂着的锦袋里取出个烟盒:“试试,庭儿他父亲生前最爱的大前门,我留着……总想着哪天能给他捎去。”
祁灼接过那支年代久远的香烟,滤嘴已经微微发黄。
“您不该单独待在这里。”祁灼吐出一口烟,劣质烟草的焦苦在舌尖蔓延,“那位医生呢……”
“打发走了。”佛珠串缠住万慈痉挛的手指,“我告诉她……想看看当年缨竹埋胎盘的老槐树。”
祁灼瞳孔微缩。
民间传说,世家大族会将男婴的胎盘埋在宅院古树下,以求子孙根脉繁盛。
而眼前这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皮上还留着当年封庭安出生时刻下的家纹。
“您想说什麽?”祁灼眉心微蹙。
万慈默默弹了弹烟灰,望着远处老槐树上的叶子:“听好了孩子……药……别再吃他给你的任何药……”
祁灼猛然擡眼:“什麽药?”
万慈低下头,不再言语,老宅内到处都是封庭安的人,老太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敢跟祁灼提这麽一嘴。
她这一生没结过什麽善缘,就当死前积个德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医生小跑着出现在回廊尽头,祁灼连追问的机会也没有。
“老夫人!”医生气喘吁吁地跑来,“您怎麽。。。。。。”
万慈脸上重新挂上微笑:“人老了……就爱忆旧。”
万慈任由医生推走轮椅,声音飘散在风中:“我知道庭儿当年怨我,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永泽毕竟才是我亲儿子。”
祁灼站在原地,望着老太太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刺痛。
远处假山後的红点突然移动,保镖掐灭烟头朝这边走来。
祁灼紧闭了下眼,缓过一阵头疼。
“祁先生!”老宅管家额角挂着冷汗,脚步由远及近,“祁先生!封先生请您立刻回主厅。”
面前的保镖同时按着耳机再次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祁灼碾灭烟头:“出什麽事了?”
“三老爷的……”管家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改口道,“杜先生带着周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