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情绪太强烈了,祁灼每次都能清晰地听见杜长睿的笑声。
“违约金我付双倍,”祁灼把头埋的更低了,“如果我实在撑不下去的话……”
“祁灼,”唐梦戈打断,忽然问道,“你开枪的时候,是因为段誉吗?”
是不是把现实和幻觉混淆,以为自己身处戏中,所以连开枪都那麽干脆。
还是说,在开枪之前,早就把自己当成段誉了,下意识想让那个人闭嘴,又想为杀了他找借口。
祁灼裹在毯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唐梦戈的问题,粗暴地撕开了他用麻木丶用表演强行缝合的伤口。
祁灼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我……”
他当时真的太难受了,杜长睿在笑,段誉也在笑,所有人都在笑,只有祁灼一个人在痛苦。
唐梦戈坐在祁灼旁边:“《银灰》剧组会一直等你,你祝我长命百岁,我就能再等你近四十年。”
祁灼呼吸粗重,他现在每次呼吸都很费劲,但他还是忍不住。
祁灼还是哭了。
胸腔的震动支离破碎,他知道,他可能这一生都要跟银幕说再见了。
他身体不行了,里面外面都坏了:“……四十年……”
那麽长久的一个数字,却又显得那麽苍白。
……
晚上酒店里,剧组心理咨询师过来祁灼房间待了半个小时。
金医生出来後,对唐梦戈摇了摇头:“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刚才那半个小时,几乎……毫无进展。”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补充道,“他目前的状态,常规的心理疏导可能作用有限了。我建议,尽快联系更专业的丶有处理严重PTSD……”
“唐导!”
金医生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邱荣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唐导!祁灼呢?他在里面吗?!”
唐梦戈心头猛地一跳:“怎麽了?”
“祁董!祁董出事了,医院打来电话说丶说是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祁灼紧闭的房门内传来,像是什麽重物狠狠砸在了地毯上。
门外的三人,瞬间僵住。
紧接着,门内再无声息。那是一种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唐梦戈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掏出备用房卡,刷开了祁灼的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昏暗的空间内,祁灼站在地毯中央。
地上是砸碎掉的水晶烟灰缸,祁灼的右手皮开肉绽,流着汩汩鲜血。
“祁灼!”唐梦戈一个箭步冲上去。
祁灼瞬间回神:“唐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祁灼缓缓道,“我刚才看见杜长睿了,他离我太近了。”
金医生反应极快,立刻去翻急救箱冲到祁灼身边:“祁老师,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箱子,拿出消毒用品和纱布。
祁灼没有反抗,任由金医生抓住他受伤的手。
房间里只剩下金医生处理伤口的细碎声响,和邱荣忽然压抑的抽泣。
祁灼一直盯着邱荣看,过了很久,他终于出声。
“……回天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