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之所以会落到他头上,一则是因为他那皇帝舅舅觉得他乃半个皇族,身份贵重,扬州那边不敢再轻易动手;二则则也因为这层关系,觉得他查案时多少会顾及皇家颜面,不会像之前沈丛那样没轻没重。
“那就把罪名给宁王订死了。”沈丛擡眸,食指轻扣了下桌面,“天下和皇子,陛下只能选一个。”
在谢家又谈了点别的,回燕僖居时已快戌时三刻。
令宛还没睡,坐在书案边,和一张白纸大眼瞪小眼。见着沈丛回来,像是看到了什麽救星,取了紫毫就往他手中放:“沈少师,你快给你儿子写封家书。”
家书?
“写给谁的?”沈丛问她。
“怀瑾啊。我让棠姐儿丶怀安丶怀愔都写了,现在就差你了。”令宛一本正经。
沈丛觉得有些好笑,笑问她之前谁在他面前说“四公子不接受我正常,反正我也不怎麽喜欢他”,怎麽没过多久,她就一口一个“怀瑾”的叫得亲近了。
“身为您的妻子,自然教育好子女是本分。”令宛不想是告诉他那日沈怀瑾的落寞样让她心生愧疚,便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打算一揭而过。
沈丛显然看出她在含糊其辞,是以低下头来,在她耳边道:“令宛,想好了再说。撒谎是会受到惩罚的。”
惩罚?陈圆圆脑海里忽地就掠过前几晚沈二爷“惩罚”她的画面,脸不由得唰地一红。
“今晚可不许乱来,我,我与你说便是。”令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情趣虽好,但有些花样她确实受不住,也不知这衣冠楚楚的二品大员是怎麽想出来的。
“之前我说不喜欢怀瑾,确实是因为他无礼在先,偏我又是个心眼小,睚眦必报的性子,是以就想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即可。”
“可後来仔细想了想,深觉不对。我既做了你的妻,有着沈家二夫人的名头,怀瑾虽无礼待我,可身为长辈,未能体察他年少失怙的凄楚,还由着自己性子同他生分,我这个母亲也没好到哪里去。”
“何况他还是你的嫡长子,担负着二房乃至整个沈氏的兴衰。我不想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外人看了我们二房家族不睦丶兄弟阋墙的笑话。”
令宛说着拿起沈棠几人的信件:“至于为何要让棠姐儿丶怀安他们也写,这其中确然有我的私心在的。”
女子出嫁从夫,可若娘家没人,在夫家受了欺负便只能自己忍咽。她是真心喜欢棠姐儿,便想趁沈棠还在家,多和沈怀瑾多联系联系感情,日後夫家若有个什麽,不至于没个帮衬。
对怀安怀愔,想的亦是如此。他们年纪还小,有这样厉害的长兄护持,未来总是会少受一点苦丶少走一点弯路。
“而且,怀瑾才刚满十七,是个未及冠的青年。我既担了他‘继母’的名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是真心地盼望他好。”
“这种好和我盼棠姐儿丶怀安丶怀愔的一样,都是希望他们一生平安顺遂,所得皆如所愿。”
保证青少年身心健康,父母有责嘛。
沈丛若有所思地看着许令宛。若是换个人这麽说,他会觉着这不过是场面话。
可这话从令宛口中说出,他知道肯定是真的。从做了他的妻开始,她的所作所为丶一言一行,在他面前可谓是坦荡到了极致。
她对他後宅里姨娘的喜恶丶子女的爱厌,她从来都不瞒他。
有时候看她为棠姐儿丶怀安尽心尽力地打算,他都忍不住好奇,想问问她为何会对他们这麽好。可若问了,沈二爷心里也明白,大概就是“对他们好是我这个当母亲应该做的”的说辞。
他挑不出这话有什麽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知道她对怀瑾没那麽好,甚至可以说是不咸不淡时候,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她也才十七岁,比怀瑾还小上几个月。不必因为“妻子”“母亲”的身份就委屈自己,小女孩就该有小女孩的脾性。
“你倒是很看好他。”沈丛笑了笑,见她抱到腿上。
“那是自然,有父如此,儿子又会差到哪里去。”令宛正色道。
故作深沉的小模样让沈丛忍不住,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夫人都这样说了,那这家书便不得不写了,毕竟养不教父之过,对不对?”
嘿嘿嘿,果然是沈少师,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