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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2（第2页）

找到她又如何，时间已经过了这麽久，她即使被找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与其回沈家承受各种猜测，夹在两父子中间，不如借此离开，外面天大地大，自有她的容身之地。

“你放我走吧，我不回沈家。”令宛难得对他展颜，漂亮得恍惚山脚满池红莲。

沈怀瑾一滞。他预想过千百次许令宛冲她笑起来的样子，但是没想到她第一次主动冲他真实笑，是这样的哀伤。

“为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问为什麽。可能想多听她说点话，也可能是眷念她此刻的主动。

陈圆圆看了一眼他，目光移到他手里的娇艳菡萏上，最後目光落在了窗外某个地方。良久，方啓唇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老早就想离开沈家。”

“沈家人大多都很好，但架不住有那麽多人。我既要做个彩衣娱亲的儿媳，又要做个亲善可亲的妯娌，还得是个宽容大度的嫡母。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有多烦。”

“尤其是在你父亲的内院上。”

“其实我不是个多宽和多贤惠的人。有的时候，看着赵氏秋氏，真的好想让她们滚，有多远滚多远。”

“但我只能心里那麽想上一想，因为她们是棠姐儿丶怀安的生母，我再怎麽讨厌他们，也得看在孩子的面上，不可为难任性。”

“还有二房几个孩子也是这样。你六婶老好奇为什麽我对你们几个继子继女如此之好。”

“其实说实话，如果能有其他选择，谁会有那个闲心去操心别人家的孩子。我所做了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无愧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罢了。”

“现在既然当不了这沈二夫人了，我自然无但一身轻。”令宛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眼神发亮，“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外面大好河山，我都想去走走看看。”

“我有很多地方想去。”

“想跟着盐帮走走茶马古道，看看这条以脚开山的路时不时真如书上写的那样陡峭奇险；也想跟着胡商去趟西域，感受不同的人文地域风情，穿越沙漠时，‘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想必无比壮丽。”

“更想在烟花三月里顺着古运河，从苏州一路玩到扬州。小桥流水，烟雨江南，出嫁前养在深闺，出嫁後活在内宅，我连一场初春的柳色堆烟都没真正感受过。”

陈圆圆说着说着脸上不禁挽起对自由後的畅快笑容：“这里的人间四季，烟火市井，我都想踏踏实实去感受一番。”

许令宛的责任和义务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了，那麽此时不防自由地感受来这人间一趟的快活。那麽多好吃好玩的好看的，一旦她自由，那麽她就可以迈步前往。

”你——“或许是许令宛脸上绽放的神采太过迷人，沈怀瑾听着她放诞的向往，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刚才他已经明确说了父亲还在找她，但她不管是从来到这里还是现在，从来没在他面前提及过沈丛。

“你，是想抛弃他吗？“沈怀瑾不知为何，比起许令宛未曾说出口的她爱他的父亲，她现在主动抛弃他父亲举动更让他心痛无措。

“如果你放我走，从某种意义来说，我是选择不要他的。”令宛眼中火光渐渐熄灭，笑得有些苍白。

“为什麽？你对他没有感情吗？”沈怀瑾不知为何，心痛难忍。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想将许令宛留在身边，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有感情。”令宛想到那个清癯身影，睫毛轻颤。过了一会，再擡起直视沈怀瑾时，眼神却无比清亮坚定，“可比起他给我带来的困扰，我选择更爱我自己。”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人对于爱的观感更是各有侧重。

她和沈丛之间，隔着千年时光造就的不同价值观，隔着层层叠叠岁月所塑造的不同人格精神，就他们的这段关系，与其说是爱，更不如说是她在对古代婚姻妥协，在尽婚姻的责任和义务。

她喜欢沈丛，但她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他们的婚姻连基本一夫一妻制都没做到，她和他谈爱，她都觉得可笑。

“令宛，我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沈怀瑾抿着唇，挣扎表露，“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我——

“你连堂堂正正娶我都做不到。”陈圆圆心平静气地打算他，“你是沈望蹊的嫡子，是许令宛的继子，这点永远改变不了。”

其实这些天看沈怀瑾来来往往，看他因为自己一点温和而满脸温柔愉悦的样子，陈圆圆不是没感叹过。

倘若沈家和许令宛结亲的人是沈怀瑾，年少夫妻，结发同心，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他们会拥有属于少年夫妻间一段最澄净美好的时光。

而那些时光，对于沈丛而言，是他于王氏共有的。她没有。

沈怀瑾彻底垂下了眼睑，纤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单薄得好似一截月光。

“如果我不放你走，你会如何？”沈怀瑾心痛得发抖，缓了好一会，再擡起眼时一如平时一般清冷澹定。

“不会如何。”令宛朝他扯了扯唇，“我没有任何底牌。”

沈怀瑾盯着她，不说话。

许令宛别过脸，看向屋子里那已经枯萎的金桂：“我无可奈何。”

但我想，我大概会枯萎吧，像它一样。没有自由，要麽做金丝雀，要麽做无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