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无论是合浦南珠还是荔枝,对于长安权贵来说,都是稀罕之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些东西,就是历经千年也不会变。
李治沉吟片刻,道:“也罢,就让王叔为崖州刺史,让中书省拟诏,就说朝中无将,因此允许王叔戴罪立功。另外,韩瑗改为振洲刺史。”
因为娶了长孙诠的姐姐,加上平日里跟长孙无忌走得也近,韩瑗这次也在贬谪之内。
如果是长孙无忌当朝的时候李治肯定是做不到,可是现在,他大权在握,加上岭南天高皇帝远,朝中也的确鞭长莫及,因此他这麽做,最多有人嘀咕两句,不会多说什麽。
相反,即便大家都知道李道宗被长孙无忌诬陷而遭遇报复性的清洗,可是皇帝还是没有为他正名,而是让他戴罪立功,也是一种态度。
李如意听说,立刻道:“叔祖母肯定很高兴。女儿回头就去跟叔祖母道喜,叔祖母一定极其想念叔祖,回头让传召的令官帮忙,顺便带上叔祖母的家书。”
李治当然说好。
父女俩又计较了一番,李如意这才告辞,却是直接往永巷那边去了。
李道宗虽然子嗣不少,可是如今活着的才两儿两女,其中一个就是文臣公主。因为长孙无忌之故,李道宗被流放,他其馀三个儿女也一并受到牵连,长子李景恒降爵为卢国公,如今跟母亲,妻子丶弟弟丶弟妇及幼妹一起,被圈在宫中。
虽然有着卢国公的头衔,可到底是深宫中的囚徒,李景恒的消息非常闭塞丶滞後,即便其母意志坚定,可是监国公主驾临这麽大的事情,还是让他胆战心惊,明明是冬日里,还吓出了一身冷汗。
反而是他的母亲,原江夏王妃一脸镇定地上来拜见李如意,被李如意亲亲热热地搀扶起来之後,也是神色如常:
“罪妇多谢公主殿下这一年多来的照拂。若是没有公主殿下援手,罪妇母子诸人怕是不能如此安生。”
李如意道:“叔祖母又何必在荥阳面前自称罪妇?叔祖父到底有没有罪过,外头不清楚,叔祖母和荥阳如何不知?终究不过是叔祖太能干了些,碍到了某些人的路罢了。”
这位王妃听说,眨了眨眼睛,挺直了脊背,道:“公主殿下如此说,可是大局已定?长孙无忌那贼子果然已经自食其果了?”
“父皇已经将太尉贬谪。”
“贬谪吗?”
老王妃眨了眨眼睛。
她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精子,当然知道这画外音。现在只是贬谪,但是这肯定是第一步!皇帝肯定有後招!
她道:“果然大快人心!所以,公主是要找老身吃酒的吗?”
“吃酒的事儿倒是不及。父皇有意为叔祖平反,却又担心朝中人心浮动。毕竟,如今吐蕃又蠢蠢欲动了。因此,父皇已经下诏,任叔祖为崖州刺史,经略岭南,为稳定交州丶牵制吐蕃做准备。荥阳就想着,叔祖肯定很想知道叔祖母好不好,因此厚着脸皮,特地跑来问问叔祖母,可要给叔祖捎封信过去。”
老王妃立刻意识到了李如意的深意,她道:
“我们王爷乃是沙场老将,区区信件,怕是不能让他安心。不若,让老身次子楚子走一趟。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李道宗次子李景仁,字楚子,眼下并没有任何爵位在身。
让李景恒留在长安,是为人质,让李景仁去投奔李道宗,却是让李道宗安心了。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既然如此,就劳烦王妃了。荥阳先去跟父皇说一声,回头黄门官出发的时候,让楚子叔父随行便是。”
老王妃这才缓和了颜色,道:“老身多谢公主成全。”
“哪里,是荥阳想得不周到,荥阳还要多谢叔祖母的指点呢。此事宜早不宜迟,荥阳先去甘露殿。叔祖母也帮楚子叔父准备一下。荥阳先告辞。”
李如意起身先对李道宗之妻行了一礼,又跟其子媳告罪,这才走了。王妃亲自送到院门口,看着这位年幼的监国公主上了步辇远去了,这才转身。
她一转身,她的儿子儿媳妇们就已经欢呼起来:
“阿娘,我们,我们是不是苦尽甘来了?”
他们还不敢置信。
毕竟,长孙无忌的权势,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
看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儿子儿媳妇们和年幼的女儿,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也露出了微笑。
“是啊,我们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原本她还以为,就跟丈夫出事前的估计那样,以长孙无忌的权势,就是当今皇帝之手段,也要花费上近十年时间才能收拾掉这个顾命大臣呢!可谁能想到,不到两年时间!皇帝就收拾掉了长孙无忌!
当今皇帝的权术,不可谓不厉害!
当然,他也有几分运气就是了。
——唐传三代,女主武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