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第154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大约是发现酒馆掌柜有些耳背,又没有夥计帮忙,萧蛮又生了一双蓝色的眼睛,明显不是唐人,难免松懈了些,声音也大了那麽一点,被萧蛮听了个正着。
可巧,这个时候萧蛮的酱牛肉吃完了,他又点了一份,然後,他就听到那老者道:
“作孽哟~!竟然堂而皇之地食牛肉!”
不想,掌柜的耳朵捕捉到了牛肉一词,立刻转过来,道:“客人,我们汉阳不比长安。大江一带跟中原不同,沿岸多水田,中原的老黄牛到了我们这里根本就不能下地!会烂蹄子的!偏偏朝廷给我们预备的都是大黄牛!到如今,我们这里耕地用的牛都是从明州那边用大船运来的。至于朝廷给的黄牛,圈养着圈养着,就变成了吃肉的牲畜了。”
那老者大吃一惊:“吃肉的牲畜?”
“对!您出了村子沿着大路一直走,再走五里就是黄牛村了。朝廷给的黄牛基本都集中在这里,还有好几个屠宰场!如今沔州丶鄂州等酒楼,大多是跟他们村定的牛肉!”
“这,竟有此事!”
不,不行,本官一定要上表弹劾!
“没错,光黄牛村一个村子就养了上千头牛呢!还有养驴的村子,养羊的村子,听说进项还比养乌头猪丶养鸡鸭鹅来得稳。还有的村子靠近大江,怕涝,干脆不种粮食,或者少种粮食,直接养蟹养鱼虾了。”
这老者一听,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就站了起来。
萧蛮看他们起身出去了,连忙问掌柜要了油纸把酱牛肉包了,踹在怀里,远远地,跟了上去。
只见这条路越走越熟悉,不是他每天工作走的路又是哪条?
因为距离远,萧蛮倒是没有听清楚前面三人又说了些什麽,可是那老者却不会忘记跟自己的两位旧友打听这路的事儿:
“这是官道吧?”
这话,他想问很久了。
看看这路!用的材料是有名的新材料水泥,规规整整的一丈见方一块,缝隙也是规规矩矩的一指宽。他现在走的这条道儿足足四丈宽!除了官道,他根本就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那第三人连忙道:“老哥哥放心,这不是官道,这是粮道!粮道是给百姓们使的,无论是缴纳赋税还是赶集,走这条道儿又快又方便。汉江一带的粮道和官道很容易区别,粮道是四丈宽,官道是六丈。虽然粮道和官道的两侧都种着柚木,可是粮道两侧只有一排柚木,官道两侧则分别种着两排。”
说着这话的时候,这人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感概。
七年前,汉江平原上哪里有什麽粮道哟!官道当然有,可是那是给朝廷行军使的,大多数时候只有驿站的驿马在上面飞驰。至于百姓?无论是你要进城也好还是赶集丶缴纳赋税也罢,你只能在两侧踩出来的土路上走,一个不小心一脚踏空,或者地下一个洞,崴了脚丶跌上一跤,那都是小事,如果把粮食洒了,你哭都哭不出来!
谁让边上就是沟渠呢?
可是现在,百姓出门都有粮道走了!
虽然对吃牛肉这种事情心存疙瘩,可是粮道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也因为粮道的存在,无论是沔州还是鄂州,无论是州府还是下面的村镇,都越来越繁华了。
正说着,就听见非常规律的沙沙声,一擡头,就见一人,拿着一把大大的竹枝扫帚在扫地,在他身後不远处有一架小小的双轮车,可以承载近百钧,上面还搁着一把铁锹,从铁锹上可以估摸出小车已经半满了。
老人不认得这人,萧蛮却认得,这是个胡子,姓石,唤作石靖平,也是个奴隶,只比自己早来了半年,是个养马的好手。不过,即便他是个养马的好手,他也要跟粪便打交道满一年才有可能被分配到别的差使。
对于萧蛮这样的奴隶来说,这不是什麽问题,可是对于那三位客人来说,明显就不对了。
看出这三人出身不凡,作为奴隶,石靖平也没有多说什麽,而是拿起扫帚站到边上,打算等这三人离开了再继续。
他不过是奴隶,草原上的部落贵族们也不少,奴隶得罪了贵族是什麽下场,他很清楚。虽然不认得这三人,但是他认得对方身上的衣服,丝绸的!
石靖平让开了,可是这三人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只见为首的那人道:“你也是公主府的?”
石靖平抱着扫帚杆,道:“回郎君的话,正是。奴婢是荥阳公主府的奴隶,这是奴婢的身份木牌。”
跟石靖平这样并不是在固定工作地点的奴隶,身份木牌都是随身带着的。石靖平怕弄丢了身份木牌吃不上饭,还特地找了一根细绳穿了,挂在脖子上。
石靖平不拿出这跟细绳也就算了,他一拿出来,那老人就眯起了眼睛。
“嗯?这是白叠绳?”
白叠子就是棉花,白叠绳就是粗棉线。
虽然在汉代的时候白叠子就已经传入了中原,可是直到唐代,它还是高门大户花园里的观赏花卉,白叠子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它的棉絮层层叠叠而得来的。
因为李如意之故,大唐终于发现了棉花的保暖功用,白叠子也从观赏花卉摇身一变,成了重要的经济作物。
不,
不应该说是经济作物,应该说重要的战略物资。因为它能保暖,是将来远征高句丽的必须物资。
老者的脸立刻放了下来,他身後的两人反应更快,其中一个直接拿出一直竹哨吹了起来。
萧蛮还没有反应过来,粮道上走的男男女女就丢下了一切,直接扑了过来。
石靖平直接就被按在了地上。
“说!白叠线!你是从哪里来的?”
石靖平道:“是我买的,不是偷的!”
“胡说!白叠子乃是军需!”
“你到公堂上说吧!”
萧蛮当时就惊呆了,怀里的酱牛肉直接掉在了地上。更让他惊愕的是,竟然有人走到他跟前问他:“你认识他?”
“是,是的。他跟我一样,是在农肥作坊做工的……”奴隶。
“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