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是一个大怂人。
徐梦是一个现代人,她怎麽可能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和斑的互动渐渐亲密,甚至有些突破了正常师徒的界限。
她努力忽视了这种改变,不,应该说是两人默契地忽视了,放任了,徐梦没想好怎麽处理这种观察,而斑,他更多的是在观察,观察这种他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属于男女之情的窗户纸。
而今天这层窗户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捅破了。
徐梦闭了闭眼睛,觉得脸颊热得烫手,她不知道怎麽办——
跑掉吧!干脆跳车跑掉!或者用手环!对,她还有手环。
徐梦的眼神狠狠盯上了右手上那个手环,金色的手环似乎在对她说着一句话:“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现在就要传送回家吗?那什麽时候回来呢?干脆别回来了!
徐梦盯着手环蠢蠢欲动,突然,她的右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大手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手环就完全看不到了。
徐梦内心哀叹一声,感觉到斑的大手用力,然後,斑坚定地把她拉了过去,徐梦的脸颊又贴上了斑的胸膛。
那胸膛沉沉地,热热的,斑的气息灌满了她的整个鼻端,男人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我把你当做什麽?我现在就告诉你。”
徐梦屏住呼吸,擡头看向斑,男人的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柔和,他低头凝视她的时候,仿佛有千万句难以言说的话,一句一句,一行一行。
“发动你的能力。”
斑朝她勾起一边的嘴角,伸手把徐梦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到她的耳後去。
徐梦缓慢喘了一口气,她仿佛不会思考了,乖乖闭上眼睛,依言发动能力——
一刹那,属于斑的世界向她缓缓开啓,再没有一丝掩饰。
她进入了斑的内心世界。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徐梦漂浮在斑的记忆里,从初见开始,一帧一帧地画面飞快播放。
那是刚刚穿越的她,她带着迷茫的表情从忘川里拉起了斑的手……
那是吉原游郭的她,跑前跑後为游女们操持着乎像个老母亲一样,费心她们的衣食住行……
原来那个时候的她,眉头总是轻轻皱着,徐梦时常看着某个游女,有时候会叹一口气。
徐梦好像在看一部电影,很神奇的电影,主角是自己的电影,她的心里荡漾起一丝涟漪,心里有些酸涩。
那是力量微薄,还要拼命拉住从高楼里一跃而起女人的她,哪怕皮肤在和窗框的摩擦中撕裂,鲜血流出来,都用力喊着:“坚持住,不要想不开!”
漂浮着的徐梦看着那滴落的鲜血,心里的涟漪越来越明显,她品尝了一下,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那是在初升的太阳下,背对着河面上金光闪闪的倒影,笑着发下豪言壮志的她:“你信不信!我会把忍界建造成一个更好的世界,就像这里一样,到时候,无论是忍者还是普通人,人人都能幸福生活!快乐成长!”
啊……她怎麽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她这麽漂亮啊,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的笑容明朗,她嘴角的酒窝简直像是装着一窝蜂蜜……这真是一个令人心里甜蜜蜜的女孩!
整个记忆空间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後终于组成一支乐曲,徐梦细细听着,那是一支名为沦陷的曲子。
漂浮着的徐梦捂住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膛,呆滞了一瞬间,怎麽回事?她自己对自己动心了?
原来她是一个这麽自恋的人吗?自己都能爱上自己?这种症状叫什麽?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些酸涩也好,心疼也好,沦陷也好,大概也许都是属于斑的感情——因为她现在,是在用斑的角度看着那个名为徐梦的女孩。
啊……
徐梦慢慢捂住眼睛,她从斑的意识里退了出来,良久,她都维持着双手捂住眼睛,低着头的动作,动也不动。
这下完蛋了,这下,她就算想装作不知道,也没办法了啊。
头顶上,斑的声音响起:“你问我把你当什麽,这就是答案……”,一阵叹气声如轻风,沉重的话语徐徐地吹过徐梦的耳边:“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话想要解释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徐梦终于从鸵鸟的姿势中挣脱出来,她放下捂住脸的双手,那张脸简直红得像血,她不敢擡头看斑的眼睛,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斑长袍上的装饰。
这个刺绣还可以,选得太好了!
斑也完全没有要她说什麽的意思,还是那个姿势靠在轿舱上,一只手还把着徐梦的腰,像是怕她跑了。
最後,徐梦颤抖着问道:“那你为什麽要瞒着大名的事……”
没错,她逃避了!逃避可耻但有用!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面前属于斑的胸膛颤抖起来,几秒钟後,外面负责赶车的轿夫听到了轿子里传出了一阵男人张狂的大笑声,轿夫疑惑地挥了下鞭子,嘟囔了一下:“我记得轿子里不是两个女人吗?怎麽有男人的笑声?”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窥探顾客的事。
轿子里,徐梦还跪坐在斑身前,她咬着嘴唇,看着面前的斑肆意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良久,笑声渐歇,斑扶额无奈地看着她:“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他又摇摇头:“果然是你啊……”
什麽意思?这话不像好话啊,徐梦默默思索,又不敢问。
“好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做好思想准备。”
徐梦腰间一紧,下一秒钟,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