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饭时间,这两人执行电脑程序一样,到该秀恩爱的步骤了,于是边做饭,从客厅秀到厨房,从厨房秀到……酒鲤看不下去走开。
天杀的丶狗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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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留下的那份手稿是关于童年创伤的,但里面其实并没有如一个困在迷宫的悲泣者一样花费大量篇幅诉说苦难丶困顿,而是以他的遭遇为例,结合许多与之相似的其他案例,详细说明了原因,并描述了人类应如何走下去的许多方法论。
这像是一本回光返照的遗书。
给困顿者希望的人,独自走向死亡。
也许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新生。
酒鲤一句话一句话整理丶修补,尽量完全贴合老师当时书写时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她在孕期,做的很慢,这样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来年二月。
距离符叙那日突然出现在阿大图书馆门口来找她,也已经过去近四个月。
当然,酒鲤最终也并没有告诉符叙她怀孕的事。
她要在阿德专心修撰书稿,还有,她不想让符叙担心,尽管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那天符叙匆匆赶来,青年站在树影之中,不动,只一双眼静静地瞧她,像数年前她与他第一次相遇那样,他的身形像静立的一块丰碑。
他眼眶鼻尖赤红,一条条控诉她的罪状——
她说他们是“情投意合,心有灵犀”;
她说不会丢弃他;
她说喜欢她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她答应改天就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她说下个月他们就结婚;
……
她承诺许多,却一条诺言都没有遵守,她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可恨他对这样的骗子束手无策。
酒鲤愣在原地,心底像突然来临一场狂风暴雨,房屋与树木在雨中疯狂摆动,新的枝桠也在雨中疯狂生长。
赶路人不远万里不可自抑喷涌而出的埋怨,远比不动声色的爱意更令她心悸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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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完稿子之後,便是投递出版社,所幸酒鲤所读专业原因,认识不少颇出名的编辑老师,这一环节倒没有卡很长时间。
于是六月中旬,印刷发行,安德森的儿子对各方面也都很满意。
酒鲤无聊下来,养胎丶散步丶做一些有助于生産的运动。林箬忙里忙外地给她找医院,找医生,十分殷勤地看着酒鲤。
酒鲤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她摆布。
“小孩生下来会不会很丑?”林箬耳朵贴在酒鲤肚皮上,“听说刚出生的小孩都特丑。”
酒鲤翻白眼,指了指她自己的脸,再翻相册,指照片里的符叙:“我丑?还是他丑?”
林箬说:“不是说基因平均嘛?还有基因突变。当然,如果太丑的话你要不考虑让别人当小孩干妈吧。”
酒鲤:“……”
谁当时抢着当小孩干妈的?
颜值至上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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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话里,酒鲤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司女士流露出哀叹的语气。
那是她生完酒小小六个月後,小孩一直由别人带着,她做産後康复,林箬陪着她,比酒鲤自己还担心她每日的身体状况。
酒鲤从小就喜好各种格斗运动,体质比较好,恢复得也较快。
她打算不日回国,接到司云苑的跨国电话。
“……情况不太乐观,”司云苑说,“医生说癌变已经扩散到其他器官上了,我和你爸爸昨天在医院,老人睡梦里喊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你爷爷奶奶丶当时很多合夥做生意的夥伴丶老爷子大学同学……也说了好几遍想你,你有没有时间?你老师的书发行了没有?要不要先提前回来一趟?”
酒鲤沉默,也叹口气,叹生命的脆弱,说:“行。”
“符叙……他最近在干什麽?”
司云苑说:“忙公务吧。你走後,他自请调到连城那边,也有大半年了,才回来。”
酒鲤唔了声,没有如愿听到想听的话,内心不知怎麽,有点小失落。
又道:“回去给您个惊吓。”
惊掉下巴的那种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