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婚(二)
天枢殿。
觥筹交错,舞女翩迁,衆人对魔界已经攻破琉璃台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象征着典礼开始的钟声从须弥山悠悠响起,大家逐渐安静下来。
神台上的屏风後,洛瑶身穿正红色的大婚衮服,独自走出。
没有侍女的搀扶。
此刻她身边多了谁,都像是一种累赘。
她墨发如瀑,红纱逶迤。及地三尺的裙摆上随意拿下一颗装饰用的珍珠,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更不用提她青丝间缠绕的金钗。
其中一根发钗格外醒目。
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衔住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衆人跪拜间,洛瑶淡淡擡头,看了几乎无人注意的新郎官一眼。
火凤忍气吞声地走到她身边,跪下。
“合卺逢春月,芳菲斗丽华。”
乐仙们得到示意,轻轻拂动起箜篌,音调轻灵,半是念诵半是吟唱:“鸾生锁竹叶,风管合娇花。天上双星并,人间两玉夸。”[1]
倏地一两声转弦。
“回首不继前尘事,前眺难闻耳後音。”
“忽落红尘堕寂夜,生前之意死後明。”
唱到这里,底下人已经隐隐变了脸色。洛瑶却平静而立,任凭弦声陡然转急。
“双花相照言悲伤,两心相错生死茫。天理难容两情悦,势违天遣——”女声的念唱格外动人心魄,“承情苦!”
“谁他妈在这里乱嚎?!”火凤怎麽可能忍得下去,连什麽大婚的礼数都不管了,腾地站了起来,似乎想揪起乐仙中刚才那道女声。
蓦地,他发现大殿中一片寂静。
身姿窈窕的乐仙缓缓放下竹笛,揭开面纱,对他弯唇一笑:“琉璃花神,谭昙。”
“你……你不是已经……!”
火凤目眦欲裂地盯着她,说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私自禁足神族的事情不能败露,语调生硬地转了一圈,“你不是已经向我告病了吗?!”
谭昙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冰冷而带着杀气的剑锋悄无声息地压下,从後面抵住了火凤的脖颈!
“她是有点病,不过没火凤殿下您病得狠呢。”身後的女声慢条斯理地让人心惊,“您说对吗?”
“司音上神?!”
“到底是怎麽回事——”
两个人的出现让大殿陷入了骚乱。
司音身上带着未干的血迹,看上去刚刚经历一场鏖战,目带戾气地扫了一眼人群,言简意赅道:“闭嘴。”
看着骤然安静的人群,她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压在火凤脖颈上的剑锋又紧了几分。
“火凤殿下好决断,但你以为放几只厉鬼就能拦得住我?——我是这麽容易被你弄死的吗?”她语气很轻,“鬼界向来服服帖帖,没有某位神族的授意,他们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胆,敢进攻人界?”
“你对他们说啊,回答我啊。”
说话间,火凤的颈侧已经渗出了血丝。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他尽管面色苍白,却仍然保持了镇定,“司音上神,天枢殿上见血是重罪,哪怕你是镇守神也一样。这件事我可以控诉你空xue来风,你也没资格这麽逼问我。”
司音眸光猛地一沉,缓缓道:“我没资格?你他妈是谁我没资格问你?”
“你们不是誓死忠于洛瑶吗,”火凤瞥了一眼谭昙,“我是她的夫婿,理论上与她平权——你敢这麽用剑抵着她?”
司音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恐怖。
其实,洛瑶作为她的某种逆鳞,火凤能活到这个时间其实已经很神奇了。
“找死。”她低低嗤了一句,根本不管这件事会有什麽後果,双手同时扶住重剑的剑柄,下一刻就会让火凤命殒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