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落雁沉鱼
◎不是我的赵哥哥◎
南唐的宫人来了,带着凤箫笙鼓,还有其它丝竹乐器,看见二人如此亲昵地抱在一起,不禁面面相觑。
却是王鹤儿借口仰慕南唐舞乐之盛,又知嘉敏素来擅舞,便想请她为自己舞上一曲,又悄悄派人去唤赵匡胤,可巧他自己来了。
故而嘉敏到了此刻才知道自己怕不是跳给皇後看的,而是跳给赵匡胤看。
王鹤儿见乐工带来的乐器虽多,却唯独没有琴,遂道:“臣妾记得皇上有一张古雅的凤鸣琴,今日或可拿出来合上一曲?”
那凤鸣琴是当初赵匡胤去金陵提亲时周宗赠礼,这些年每每睹物思人,时常拿出来弹奏,如今他对嘉敏满怀愧意,又哪里有心思合这一曲?遂借口经年未碰过丝竹,恐太生疏而婉拒请求,若皇後想要听琴,可命宫中琴师前来。
眼见二人好像都刻意躲着对方,王鹤儿未免诧异,笑道:“倒是不必,或许周妹妹这一曲用不到琴,听说是新制的曲子!”
的确是新制的曲子,而且是李煜为窅娘所作,因窅娘生前弹不好琴,故而弃之不用。
嘉敏舞的极美,且舞且歌,可那曲词却是彻骨的幽寒,歌尽那个离别的黄昏,不舍得停歇的笛曲,凋萎于尘土中的女子,一座道旁孤独的荒冢和那游丝般的芳魂,还有生人滴不尽的相思血泪。
舞乐多为悦人心性所作,可这些悲伤的江南女子却合奏出了一首这般悲凉凄婉的曲词,听的人不自觉想要落泪。
乍一擡头,乐人们早就无声堕泪,连赵匡胤眼中竟也闪着泪光。
舞罢嘉敏闭上眼,想要把悲伤暂时藏起来。
王鹤儿招手引她坐下来,不禁问道:“这曲子好生伤怀,好像是在诉说着什麽故事。”
“是一位故友的故事!”嘉敏沉着回应,她原就是故意在皇後面前舞这一曲,好来泄愤。
王鹤儿道:“词中有落雁沉鱼之句,听起来你那位故友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啊!她如今身在何处,教你这般伤怀?”
嘉敏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她人已经不在了,娘娘想不想知道她怎麽死的?”
“嘉敏——”赵匡胤慌忙出声制止,“此事不必说!”
“敢问皇上,为什麽不必说?”嘉敏盯着他看,冷冷问道:“或者说是有人不敢听,是这样吗,赵哥哥?”
赵匡胤红着眼避开她的目光,想不出一句可以应对的话。
这般情形王鹤儿始料未及,勉强笑道:“皇上,臣妾今日颇有些劳累,想回宫休息,周妹妹大概也要回去了,不如先散了,改日再聚?”
嘉敏别过头去,眼泪滴在衣袖上,哽咽道:“明日是故友七七,家人想去庙中为她做法事,妾也该回去准备祭奠之物了。”
“去大相国寺吧!”王鹤儿心思转的飞快,“那个地方皇上也经常去祈福,主持大师乃是位得道高僧,由他超度,想必那位故友定能往生极乐,来世投胎做一个富贵无忧之人,不再有厄运上门。”
赵匡胤点头,想着安排人去知会主持大师一声。
嘉敏叩首拜谢,心间万般滋味却无法言说,也不知窅娘泉下有知,是否愿意接受仇人的好意?
回到家中,周夫人百般殷勤询问,这些天她一直宿在女儿房中,李煜则是由段贵妃等人照料。
嘉敏只道皇後性情温婉,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不过好像身子不大好,自己今天还差点把窅娘的故事说给她听,被赵匡胤拦下了。
周夫人叹息道:“你那赵哥哥着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凭他这麽多年对你死心塌地,连娘也感动不已,时常後悔当年对你们的所作所为……”
“娘——”嘉敏皱眉打断她,“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他而今是大宋的皇帝,是别人的夫君,不是我什麽人!”
周夫人自然知道她在赌气,叹息道:“你以前满脑子都是你的赵哥哥,让你少想一点都不行,而今他想靠你近一些,你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你爹当年有先见之明,他说江南国弱,被攻破是迟早之事,嘱咐我一定要将你托付到皇上手中。嘉敏,娘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也就是仗着皇上喜欢你才这般由着自己的脾气,若他是像那晋王赵光义一样的人物,你哪里还敢如此?”
嘉敏良久不能答,话锋一转问道:“娘知道晋王赵光义是何等人物?”
“这些你问花蕊夫人应该最清楚,听说前蜀主孟昶死的蹊跷,可能是被人毒杀,而杀他的人则是觊觎花蕊夫人之美貌。”虽来此地不过两日,周夫人就把能打探的全部探了个清楚,与女儿一起躺在床上,又开始叙话。
嘉敏眨眨眼问:“这个人是晋王吗?”毕竟亲眼撞见过晋王去花蕊夫人府上滋事,倒也不难猜。
周夫人点头,“还有传闻说花蕊夫人为孟昶守灵,那晋王甚至在灵堂之上凌辱过她!”
“这……”嘉敏花容失色,半晌才道:“花蕊夫人受了这等冤屈,为何不去状告晋王?她曾经可是状告过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