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腓腓去。”灵徽已经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做,故而重新冷静下来,语气和缓,“你我婚期将?近,我希望一切都?是圆满的。”
听到灵徽如此说,谢衍终于缓缓点头,心里也不再慌张。
……
景阳里十?分幽静,因为赵缨常住的缘故,原先住在巷口的富户小吏逐渐搬离,谁也不敢与楚王争夺出入通道。
灵徽的车马缓缓停在巷口时,早就有人?前去通报。得了消息的结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确认了几遍后,急忙手脚无措地往正房赶去。
赵缨刚从宫中回来,尚未来得及换衣,听到结绿的禀报,按在佩剑上?的手都?僵了片刻,然后疾步走了出去。
门扉訇然而开时,灵徽刚从马车上?下来。乳母将?一个?小小的婴孩递到了她手中,她抱着孩子?,笑得恬静温柔。
几树盛放的桃花横斜在粉墙之上?,映着她的容颜,娇艳明媚更?甚此间春色。
“圆月……”他犹疑着叫出这个?名字,又往前走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幻梦罢了。
会是梦吧……她总是用这样?的方式闯入到他的梦中,带给他无数的希望和美好,然后毫不犹豫地消散,留下他一个?人?守着冰凉的衾枕,对着空寂的暗夜,独自睁眼到天明。
“圆月……”他又叫了一声,怔然站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阿兄。”灵徽俯身行礼,姿态柔婉。怀中的婴孩发?出了可爱的声音,好像在提醒着赵缨自己?的存在。
不是梦啊!
赵缨终于鼓足勇气,走到了灵徽的面前。想?要?伸手,却又退缩,只能将?汗湿的手握成拳,颓然放在身侧。
“阿兄要?抱抱她么?”灵徽大大方方地将?孩子?向他靠了靠,似乎并不介意他与腓腓的接触。
这太不真实……分明前些日?子?她那样?抗拒见到他,竭尽一切可能地要?切断他们的所有联系。
令狐望将?她的话带回的那一夜,赵缨饮了许多的酒,身上?的伤口因为酒气的刺激,疼痛难忍。于是他就在疼痛带来的清醒和酒精带来的麻木中被撕扯了一夜,身体里好像有些东西悄然死去,再也无法恢复了。
他过往坚守的很多东西都?在慢慢轰塌,他终于明白,这个?牵动着他情肠,刻在他生命里的女郎,是真得不要?他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比翼断翅,仍不回头。
可她今日?却来了,还给他带来了腓腓,这是不是说明她还在乎自己?,愿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赵缨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明明是这样?柔软的小东西,却让他如临大敌,如负千钧之力。他浑身都?僵硬无比,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害到她,让她不舒服了。
还是结绿唤醒了他,出言提醒:“殿下,别让女君站在外面啊,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赵缨讷讷地应了一声,就要?抱着孩子?进去,可是脚底下却踉跄,差点摔倒。
“阿兄没有抱过孩子?,还是你来吧。”灵徽示意乳母林娘将?孩子?接过,然后跟随赵缨进了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宅邸。
这个?宅邸灵徽从未进来过。
仍记得上?次是走到了门口,守卫的老伯不认识她,吩咐她等候在外,一切等将?军醒后再说。那次她很生气,心想?,明明这是她阿兄的宅邸,他们之间从未这样?生分过,凭什么不可以进去。于是将?东西交给了这个?人?,负气离开。
那时还是幼稚,两个?人?再好,也注定要?分个?彼此的。
此时再来,心境又有不同,她望着庭中的那棵梧桐树,感?慨万千,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这棵树还熟悉吗?”赵缨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她。
灵徽点头,怎么可能不熟悉,当初洛阳的家中,也种着这样?一棵,就连大小都?很相似。
“这不是那一棵,是我后来新种的。也不知等我们回到洛阳时,它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肯定比这棵要?粗的多了。”赵缨叹息道,声音就停在灵徽耳边,却又仿佛隔了很远。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灵徽悄然拭干了泪,轻声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圆月,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就像这棵树,之前的找不回来了,我们再重新栽一棵便是了。”赵缨伸手,将?她自身后抱住,声音颤抖着,带着说不出的期待。
一百二十五、劫持然而这一次他没有追……
灵徽回?身,幽幽望向赵缨的那一眼?,很是怆然。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想要将对方?彻底摘除,就如剜肉割骨一般,伤对方?的同时也?足以让自己丢掉半条性命。
不?可为,也?不?能为。
可是一段伤痕淋漓的感情,失去了信任和依恋,横亘着无数条人命,又?将何以为继。
灵徽是清醒的,清醒地看?透了两个人的未来。哭过也?笑过,爱过也?恨过……又?能如何?她不?会再回?头,重蹈覆辙,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没有如之?前那般剧烈挣扎,她只是用眼?神示意林娘将孩子抱回?室内,然后陪着他枯站在原地,等着他慢慢平复情肠,恢复智。
等不?到?回?应,甚至等不?到?她更多的反应,赵缨终于慢慢将灵徽松开。
春风摇曳着枝头的梨花,片片如雪而落,她的发上?沾染了花瓣几点,恍惚若白头。赵缨忍不?住伸手,拂过她的鬓角,轻轻将花瓣拈下。触到?她脸颊时,她没有躲开,肌肤微凉,神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