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摇头,“我不高兴,我爹受伤了,我心里难过。”
“我也是。”望川叹气,他转而佩服道:“三叔真厉害,流了那么多的血都没哭。”
喜妹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点头,“我爹真厉害。”
孟青闻言笑了。
望川和喜妹又叽叽咕咕一阵,兄妹俩溜了出去,想去看杜悯换药。
孟青出声拦下,让他们去跟厨娘说午饭再加两道补血的菜。
过了片刻,杜黎和望舟出来了,望舟的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掉眼泪了。
“老三睡下了。”杜黎说,“尹婶,你也回屋歇歇吧,走来走去的,累了半天。”
“他的伤势如何?”尹母问,“他进去后,郑宰相是不是朝他下手了?”
杜黎点头,他没有隐瞒,“从肩头到腰侧,全是血窟窿。”
尹母急了,“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他分明落了好,还要下这么狠的手。”
屋里三人没有一个敢应声,就连望舟都没底气为他三叔叫屈,真论起来,不知好歹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郑宰相被他坑惨了。
*
被坑惨的郑宰相在宫中的宴席上接受文武百官的审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品尝着美酒,心里琢磨着如何反击,他定要让杜悯吃番苦头,否则他还会肆无忌惮地来他面前放肆。
“郑宰相,天后在叫你。”坐在郑宰相下首的吏部尚书出声提醒。
郑宰相听到这话抬头看去,见女圣人看着他,他起身请罪:“还请圣人见谅,臣有些喝晕了,没听到您的吩咐。”
“没有吩咐,吾看郑卿一直在自斟自饮,恐你喝醉,才唤了一声。”女圣人道,“为何一直杯不离手?可是高兴的?吾与陛下今日听闻一桩美谈,郑卿还是主角啊。”
郑宰相含蓄一笑,“是杜刺史花招多,一桩小事,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郑宰相是得了好还嫌弃?”尹侍郎发问。
郑宰相看过去,道:“岂敢,本官若嫌弃,岂不是不知好歹?”
“杜卿曾是郑卿的门生,二位的升迁离不开彼此的扶助,一位寒门官员得世家宰相看重,此乃一番佳话。二位爱卿在去岁闹得分道扬镳,吾与陛下皆觉得可惜,今日杜卿肯做出这番表态,郑卿勿要太难为人,还望你们早日冰释前嫌。”女圣人帮忙撮合。
“是,臣与杜刺史已握手言和。”郑宰相忍着膈应表态,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了退路。就如杜悯说的,他是祭了河神的祭品,岸上的人都认为他不会再现世了,他却活生生地回到岸上,曾经的亲人和乡邻会如何看待他?是人抑是鬼怪?不用猜疑,问自己就知道,换作自己必生疑心。
女圣人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宴席散后,郑宰相刚走出宫殿就被围住了,还不等他说话,宦官喊走了他。
郑宰相跟着宦官来到政事殿,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女圣人到了。
“臣……”
“免礼。”女圣人落座,“郑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圣人是指什么?”郑宰相装糊涂。
女圣人拿起一本折子撂下去,“郑卿以为吾不知你的心思?吾在两个月前以为郑卿已经想明白了。”
郑宰相捡起折子打开,上面写着郑氏一族变卖田产合计八百二十八顷,一共三十二户,户主是谁,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末尾还写着十二个田庄和十二个庄头的名字,十二个庄头,其中八个是上个月才脱奴籍的。
“十万顷田产,你筹集到多少了?”女圣人问。
郑宰相沉默几瞬,回答:“一万二千余顷。”
“杜刺史不是为你宣传的是六万五千顷?他撒谎了?吾可要治他个大不敬。”
“可能是臣的话误导了他,让他把这两个月商人赎回的田地也算在里面了。”郑宰相回答。
“郑卿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他不是拼尽全力助你升迁,就是在关键时候救你出泥沼。”女圣人指了指他手上握的折子,“吾收到这个折子没两天,他就来洛阳了,吾正琢磨着要不要治你们郑氏的罪,他来个负荆请罪为你扬名,着实让吾左右为难。”
郑宰相相信她治罪的话是真的,他惊出一身的冷汗,这么看来,杜悯是真误打误撞救了他。
“臣、臣枉担盛名,担不起大义为公的美名,也担不起百姓的敬重。但盛名已成,还请圣人赐臣一个补救的机会,臣请命任巡抚使,去巡查各个州县清查田产的情况。”郑宰相有了离开朝堂的打算,他被迫反水,无法给世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如暂且离开。
女圣人没作声。
“离十月份只剩五个月了,重新丈量田地的政令该有个监督人,臣请命担任这个监督人。”郑宰相为自己加码。
“也好,郑卿自己制定的政令,是该自己监督执行。”女圣人放他一马,不想当权臣,当个能臣也行。
“谢圣人隆恩。”郑宰相叩谢,“臣斗胆跟圣人讨一个帮手,大兴义塾之事已过去四年,各地情况如何,需要派人巡查。臣认为杜刺史极为合适,他担着巡查义塾的名义前往各个州县,同时还能在暗处查探清查田产的情况,给臣递信。”
“换个人选,怀州的情况刚有改善,还离不了他。”
“怀州的情况如何,杜刺史是最清楚的,他若有得力的下手,人不在怀州坐镇,借书信指挥也可,何况还有吴郡夫人替他坐镇。”郑宰相是打定主意要拉杜悯下水,“或许杜刺史是愿意的。”
女圣人来了兴趣,“郑卿是指让吴郡夫人替杜刺史监政?吾不知郑卿何时如此开明了。”
郑宰相抬头看向上首的人,意思很明显,他都效忠她了,这个举动还不够开明吗?
“好,吾派人去传杜刺史进宫。”
“臣替您走一趟吧。”
“可。”
郑宰相起身离宫。
耽误了这一会儿,宫外还有人在等着,郑宰相要上马车时被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