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口皮影斜(完)
乌衣巷中有一双奇怪的组合。
一人极为病弱丶一步一喘。
一人神情淡漠如水,背後总是背着一个巨大的帷灯匣剑。
乌衣巷已然存在了几十年,自从十几年的焚如之祸後,沉寂了许久。在几年前,乌衣巷才突然有了人烟。
未过几年,茶肆酒肆便开满了乌衣巷的一条廊。
关鹤衣拢了拢身上的袍衣,扶起了靠在院内柱子上的闻人绯阳,闻人绯阳偏头向他看过来的瞬间,关鹤衣眸色一怔。
“绯阳哥哥,要去沾沾阳气了。”
关鹤衣摸了摸闻人绯阳泛着虚汗的额头,轻声诱哄着。
闻人绯阳似是被关鹤衣的声音唤回了魂,在一片游离中,眸色终于有了定焦。
傍晚时分,乌衣巷的街尾便出现了一个拉着民调的艺人。
关鹤衣尝试过如他父亲那般在街头表演皮影,可他试了好几年,总是失败。关鹤衣唱不出关阳伯的腔调,也道不出一个故事。
关鹤衣上回演皮影的时光已然过了很久很久,上辈子影影绰绰的回忆,早已淡得看不清了。
关鹤衣无法重回这个行业,便在街尾弹起了弦琴。如他记忆中的娘亲一般,缄默地为故事画上点滴色彩。
只不过,戚娘画的是皮影戏,关鹤衣画的是人生戏。
关鹤衣身旁静静坐着他唯一的观衆,闻人绯阳苍白色的手虚虚扶在关鹤衣脱下的匣子上,微微偏头靠在关鹤衣肩膀之处。
乌衣巷里的人总是来去匆匆,不愿意驻足停留。
但关鹤衣很开心,因为他在回去的时候,总是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钝。
王婆依旧会慈祥地看着他:“鹤衣,这是谁呀?”
每当这时,关鹤衣总会拉过闻人绯阳,然後郑重地道:“这是我的妻。”
闻人绯阳总是会在这时长久地盯着关鹤衣看,直直看得关鹤衣明朗的笑容消失在面上。
关鹤衣心中得意,眉头扬起,仿佛在对闻人绯阳说:“看,乌衣巷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後来,关鹤衣陆陆续续地迎接了所有乌衣巷里的人回来。
伐工的郑叔丶跑堂的张伯,当然也包括唱戏的关阳伯。
关鹤衣会一一将这些人介绍给闻人绯阳。
每每到了这时,闻人绯阳都会睁着双眸看关鹤衣许久。
关鹤衣还去了寺庙,请了一尊观音菩萨。
闻人绯阳问:“你不是不信佛吗?”
关鹤衣笑:“不信佛,但信观音。”
闻人绯阳微愣,道:“为何?”
关鹤衣细细擦着那尊观音菩萨身上的灰尘,而後将玉尊摆于上堂,道:“我们这儿夫妻拜堂都是要请观音的。”
闻人绯阳难得保持清醒,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自己这是在乌衣巷。
“因为拜了观音,便会得到送子娘娘的青睐。”
“你是我的娘子。”
闻人绯阳闻言,怔在原地许久,半晌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男子,并无生育的能力。
闻人绯阳拉住了关鹤衣的手,然後又唤起了关鹤衣的名字,“鹤衣。。。。。。”
在闻人绯阳的记忆中,每当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这般唤着关鹤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然而这回,关鹤衣并没有解决他的困惑,而是同样拉起他的手,然後低低地唤他:“娘子。。。。。。”
闻人绯阳的心便如烟花一般炸开了。
关鹤衣总是这般,在年幼时候哄着他,在青年时候诱着他,在如今时候赶着他。
关鹤衣拉着闻人绯阳穿上了大红色的锦衣。
关鹤衣一边替他穿戴,一边呢喃着:“这嫁衣虽不是最好的衣料,但却是我一针一线自己缝出来的。。。。。。绯阳哥哥,你莫要嫌弃啊。。。。。。”
闻人绯阳心道才不会嫌弃,然後微微歪头,便将关鹤衣的半个面容纳入眼帘,他忍不住地问:“为何要我做娘子?”